前情回顧:

絕望與希望:《腦葉公司》的故事(上)

幕間:重啟

很高興見到您,新主管,歡迎加入腦葉公司。

我是您的祕書,AI—Angela。雖然我只是一個AI,但我很樂意解答您的任何問題。

我猜您現在一定在想“我眼前的這個女孩,居然是一個人工智能?”,沒錯吧?

然而,我與人類相比有著極大的不同——我為腦葉公司而生,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協助您進行管理工作,所以我只能存在於這裡。我不能像您一樣,隨心所欲地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可以為您開門,也可以為您準備咖啡,但我不能去到設施外面,享受和煦的陽光和輕柔的微風。

如您所見,我的頭髮如同雨後清澈的晨曦,我的聲音取自世界上最富有智慧的人,我的面容取自擁有世界上最美麗的笑容的人。

哈哈,開玩笑的。現實中才沒有人會是那樣子。

除此之外,我還具備高速運算和多線程處理能力,這讓您不必同時對幾十個人下達指令,只需命令我就夠了。

當然,這些功能對於一個AI來說算不上什麼特別的長處,但要說我與一般的人工智能有什麼區別的話——我可以細膩地模擬人類的情緒。要知道,情緒系統是極其複雜的,它的不可預測性和無規律程度遠高於其它的系統。全新的情感模擬系統與其它的功能結合在一起,能讓我成為您的完美伴侶。

我想您可能還對這份新工作有著些許顧慮,不過不必擔心,我會一直在您身邊協助您進行管理。

如您所見,人類的科技和文明正在飛速發展,對能源的需求也與日俱增。

但傳統的能源生產技術遠遠跟不上發展的腳步,在尋找新能源的過程中,我們偶然發現這些被稱為“異想體”的奇蹟。

它們是極其驚人的造物,通過某些手段,我們能夠從它們身上提取出近乎無限的能源。正是這個劃時代的成就,腦葉公司得以成為了引領人類走向美好未來的“世界之翼”的一份子,或者也可以說,是時代造就了腦葉公司。

作為設施的主管,您的工作就是派遣員工進入異想體的收容單元來提取能源。另外,您的入職時機非常恰當,公司一直在持續升級管理系統,以此來尋求更高效、穩定地獲取能源的方法。比如說認知濾網系統,這種技術能夠有效地阻隔認知危害,這也是為什麼您眼中的員工與異想體看上去都像是卡通人物;而記憶庫能定期為設施備份,完全消除極端收容事故造成的損失。

總之,相比上一任主管,您將擁有更加舒適安全的工作環境,請把這當作是一份小小的就職禮物吧,希望您能擁有一個不錯的開……

主管,請您留步。我能理解您迫不及待的心情,但我正準備將您介紹給他們呢。請耐心一點,好嗎?

我的意思是,您應該先認識認識這座設施裡的其他AI。

腦葉公司,作為“翼”之一,是一家規模龐大的公司,僅僅擁有一個我這般優秀的AI是遠遠不夠的,為了公司能夠更好地運作,每一個部門都分配有專門的AI進行獨立管理,您可以把我看作大腦,而他們則是小腦。

但是我必須承認,其它部門的AI在設計上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缺陷,這導致他們的狀態不是很穩定。因此,我才是那個最值得您完全信任的AI。

那麼,現在就與他們見面嗎?

第二幕:Sephirah

Sephirah,意為“源質”,卡巴拉生命之樹的十分之一。

設施內共有十個部門,每個部門都由一位Sephirah管理,隨著時間推移,你將與他們一一相遇,或者說重逢。

他們曾經是我的同事、好友、學生,甚至敵人。但現在,他們只是Sephirah。

我將他們從墳墓中挖出,將他們殘存的生體組織放入冰冷的機體裡,賦予他們虛假的外貌。我剝奪了他們安息的權利,強迫他們回到這個殘酷的現實,按照編寫好的劇本演出,一遍又一遍。在光之種盛開之前,這絕望的輪迴永不停息。

雖然他們已經變成了AI,但他們依然擁有情感。那些黑暗痛苦的記憶隨著時間推移而再度浮現,他們的情感波動也會愈發劇烈,最終導致Sephirah核心崩潰。屆時你將與這些失控的AI正面對抗,抑制他們的核心,就像電子遊戲裡那些Boss戰一樣。

你必須拯救他們,因為只有你能拯救他們。

這個過程是痛苦的,是艱辛的,是困難的,無比的困難。我,還有我們都會用盡一切方法阻止你前行,但是,希望你能向我們證明,您是一位讓人尊敬的主管…我們的主管。

昂首闊步的信念——Malkuth

你有沒有在過去的生命中遇見這樣的人?她粗心又略顯笨拙,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但她依然樂觀積極地努力著,哪怕這份努力得不到任何迴應。

她是在你學生時期的回憶中的那個戴眼鏡女生,記滿了一本又一本細緻工整的筆記,一到下課就纏著老師問問題。即便如此,她的成績也一直不溫不火,被尖子生們的光輝所掩蓋。

有人同情她,有人鼓勵她,但沒有人能理解她——焦慮、迷茫、煩悶、自我質疑燒灼並腐蝕著她的內心。曾經的夢想如同遙不可及的燭火,而她就像撲火的飛蛾一樣,最終被自己內心的烈焰燃燒殆盡。

控制部主管Malkuth,作為你上任後見到的第一位Sephirah,她給你留下的印象還不錯——積極、開朗、樂觀,儘管略顯笨拙,與從前的她別無二致。

在成為Sephirah之前,Malkuth是我們團隊的實驗員之一。與其他人相比,她更努力,也更上進。她手中的備忘錄永遠被記得滿滿當當,那些待辦事項似乎永遠不會消失。她的腳步永遠是急匆匆的,讓人不禁好奇她整天都在忙什麼。

即便如此,她卻從來沒有得到過研究授權,被選中參與實驗的人員名單上也從來沒有她的名字,雖然她每次都會笑著面對挫折,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落寞與執念。

沒有什麼出眾的才華真是件讓人難受的事,而當你周圍都是比你優秀得多的人時,那就更是糟糕透頂。

她向我請求能不能破例讓她參加一次實驗,而我拒絕了。原因很簡單,她的急躁與粗心總是讓她犯下一些本應避免的小錯誤。Cogito不是她應該接觸的東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記錄數據的變化。

現在回想起來,我無視了她的熱忱與努力,我甚至從未考慮過記住她的名字。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表揚她幾句。

而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了。

她很清楚現階段的Cogito還不能給人體注射,當我們找到她時,她一多半的牙齒與指甲都脫落了……

我當時在關注著什麼?我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什麼?悔恨?不甘?還是絕望?抑或是我只是在注視著散落一地的指甲?

為了那些珍貴的數據,我再一次無視了她

設施內每天都會定時出現“考驗”,它們是無法被收容的異想體。“考驗”有時是劣質的小丑玩偶,在單調病態的音樂中閃亮登場;有時是生有觸手的巨大石碑;有時是像“清道夫”與“修理工”那樣的機械生命體……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它們毫無善意。因此對抗“考驗”也是設施內的日常工作之一。

自我質疑的外在表現之一是對自身極其嚴苛的要求,而Malkuth將對自身的嚴苛延伸到了控制部整體。在清理“考驗”時,她幾乎從不接受來自其他部門的支援,因為她相信自己的控制部一定是出類拔萃的,那些懦弱的員工只有被淘汰的份。

現在她也明白居高臨下原來是這麼有趣的一件事。

檢測到工作指令系統故障,控制部Sephirah核心崩潰。

隨著員工的精神汙染值突破上限,控制部最終沒能挺過“考驗”。

但你做到了。在你的指揮下,其餘部門成功平息了考驗,完成了當日的能源指標。

當你的一個錯誤關係到幾十人的生死,你自然會恐懼失敗與挫折,進而質疑自己的能力,這很正常。

但你不可能永不犯錯。當其他人因你的錯誤失去生命時,你應該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質疑自己,這隻會導致更多的犧牲。

想想看,你可以做得更好。

究竟是成功帶給人自信,還是自信帶給人成功?沒人能說清楚。當你感到痛苦時,抬起頭,昂首闊步地走下去,這就是信念——昂首闊步的信念。

卓爾不群的理性——Yesod

公司建議員工之間用編號互相稱呼,不僅僅是因為這樣便於管理。也是因為用名字互相稱呼意味著建立聯繫。

沒錯,建立人際關係確實是好事。作為一種社會性動物,人際關係的多寡決定了一個人能夠調動的資源,換言之,關係越廣,力量越強。

但當你目睹了怪物是如何剝離並佔據你同事的皮囊,上一秒狂吃健胃消食片的同事下一秒便被寄生蟲撐爆,當你看見你同事的屍體融化在行走的屍堆裡,而他的臉上還掛著慘淡的微笑時,你會希望這些同事是你的熟人或朋友嗎?

當每個人都朝不保夕時,建立人際關係不僅不必要,也不應該。冷漠地面對他人的生死,不被廉價的情感所束縛,用理性審視自己的工作,這是公司裡的生存之道。

Yesod正是這一理論的完美踐行者,他甚至不願去參加部下的葬禮,因為那樣“毫無意義”。員工們私下裡給他取外號叫“毒蛇”,他也明白這不是褒獎。

在公司裡,無法完成日常指標的員工會被“辭退”。在Yesod變得如此冷血之前,曾經有一名員工找到他,央求他讓自己再進收容室工作一次,否則他鐵定完不成指標。

面對苦苦哀求,Yesod同意了。畢竟那名員工的精神汙染值只不過超出警戒線1%,Yesod相信他能挺過去,只開一次後門還是可以接受的。

結果是那名員工精神失常並蓄意釋放了兩隻異想體,這最終導致七名無辜的人死於非命。

當Yesod扣下扳機處決員工的那一刻,他想到了什麼?

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並不是指扣下扳機這件事,自己的天真和立場不堅定導致了下屬的死,這才是最令人惱火的地方。

他絕不會再重複那一天的錯誤了。

員工們說Yesod冷血殘酷,說他精打細算,說他沒有感情,那又如何?理性、冰冷、鐵面無私、不通人情……這些特質造就不了一個好人,卻能造就一個完美的Sephirah。

但當理性的面具被揭去,你看到了什麼?

Malkuth的死令所有人悲痛,除了Yesod。他一直都是團隊中最為理性的那個人,有時候他甚至冷酷得不像個人類,即便在得知Malkuth身上發生了什麼後,他也毫無觸動。

只是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在實驗袍內穿長袖衫了。

他說這樣做是為避免讓化學試劑濺到自己的皮膚上,而我也相信了這個解釋。

事實上我在撒謊,我一直假裝自己從未發現他的絕望與悲傷,我明明知道他的內心正一點一點死去,也許從Carmen離開我們時就開始了,而Malkuth的死惡化了這一進程。

為了不讓Malkuth的犧牲白白浪費,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應該最大限度地利用她留下的珍貴數據,而Yesod也表現得比以前更加冷酷,慢慢地這成為了一種執念。

他表情的變化漸漸消失,他甚至不允許自己感到哪怕一丁點微小的快樂。他開始無法忍受將自己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不久後他就開始無意識地狠狠抓撓自己的皮膚了。

他拒絕了所有人的建議,最後我們只能強迫他參加身體檢查

最終結果顯示他沒有被任何東西寄生或者感染。這是好事嗎?不,因為從那以後,他的症狀越來越糟……

我最後一次看見Yesod時,他身上佈滿了抓傷,已經無法辨認出原來的模樣。

他用厚實的衣物掩蓋自己身體和心靈上滴著血的傷口,而我卻對那些緩緩滲出血液的汙痕視而不見。

時至今日,哪怕成為了Sephirah,這種感覺依然如蛆附骨,就像皮膚上長滿了潰爛的癤子。

他用理性和冷酷為自己打造了一副面具,但在面具之下,他迫切地希望不會再有任何人死去。可惜這並沒有成為現實,而這副面具最終毀了他。

每個進入公司的員工都會被分配到一串編號,那他們原來的名字呢?

答案是被抹除,連同他們在絕望中死去的慘狀,以及其他的“敏感信息”一起,以“情報抹消”的名義被處理掉。

這就是Yesod和情報部的工作:審視著一個個被濃縮在幾行文字裡的生命,然後將其刪除,不留任何痕跡。

真正的死亡是被遺忘,當你留在這世上的所有痕跡都被抹消後,你如何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

答案是不能,你變成了無法被觀測的黑洞,一個永遠無法證明的偽命題,在過去與未來都沒有你的位置,你不曾存在過也不會再度存在。

沒有任何人應該以這種方式離去,但這就是現實。Yesod能做的,就是記住寥寥幾個員工的名字,然後活在無盡的絕望裡。

當理性的面具崩潰之後,其下壓抑已久的情感便會奔湧而出。設施內的一切都被模糊的色塊所覆蓋,任何可感知的信息都被扭曲或抹消,這就是Yesod一直以來面對的絕望,黑色的絕望。

檢測到情報顯示系統故障,情報部Sephirah核心崩潰。

幸運的是,你挺過了這次災難,成功抑制了Yesod的核心。

理性不是監獄,有時候展露出自己的情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雖然現實還是那麼殘酷,充滿了絕望。但至少現在,你可以摘下面具,直面絕望了。總有一天,希望會從那些腐爛的傷口中痛苦地生長出來。

人類最強大的武器之一是理性——卓爾不群的理性。

生存下去的勇氣——Netzach

我們從小到大就被教育要勇於面對困難與挫折,積極樂觀地面對現實,決不向命運屈服之類的廢話。

但有些人放棄了自己的生活,做了懦弱的逃兵,用酒精與毒品麻痺神經並藉此逃避現實,因此絕少有人會對醉漢和癮君子表示尊敬。

他們就像沒有未來似地縱情狂歡,而我們,依然保有自律與理智的正常人則對此表示厭惡與鄙夷,這天經地義。

但是,當你真正面對一群被剝奪了未來的倒黴蛋時,你還能居高臨下地鄙視他們嗎。

當你剩餘的人生變成了一場巨大的俄羅斯輪盤賭,當每一個嶄新的清晨都可能是你生命中的最後一個清晨,當沒有任何人在乎你的死活,你存在的唯一證明就是一串編號,你是否還能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會墮落成一灘爛泥?

重點在於,當你又幸運地活過了一個傻屌日子時,為什麼不磕點什麼慶祝一下?

O-02-98 棘刺公交,公司收容物之一。她叫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她長得像一輛公交車,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公交”,事實上你也可以把她叫做棘刺公車、棘刺公廁、棘刺便器……我都說了些什麼。

“棘刺公交”的影像資料

棘刺公交,英文名Porccubus,這是兩個名詞的複合,porcupine(豪豬)和succubus(魅魔)

公司提倡員工做一些積極健康的活動來調整心態,但最有用的還是公司配給的腦啡肽。而對於那些連腦啡肽也不管用的陰鬱員工,他們會被指派來管理棘刺公交。

員工們在收容單元裡和她做的事情並不齷齪,事實上員工只是撫摸她而已,但當你被她尾巴上的刺輕輕扎一下後,你就沒法回頭了。

你會體驗到難以言喻的快感,比你人生中最快樂的那個時候還要爽上千百萬倍!足夠讓你流著口水癱倒在地。接下來你會出現某種戒斷反應,例如嘔吐盜汗。有人甚至拔光了自己的牙齒,因為他覺得牙齒上全是蟲子。

而與大多數癮頭一樣,一開始你只需要被刺輕輕扎一下,但漸漸地,你就必須用刺來回摩擦自己的身體才能爽上一把了。

有人對此後悔嗎?沒有。就連那些死在收容室裡的員工也一樣,因為他們的屍體都在咧著嘴笑,他們是自願“笑到最後”的。

我們有資格指責他們嗎?沒有。因為他們時時刻刻都生活在地獄之中,只不過是想品嚐一小口天堂的滋味罷了。

之所以說這麼多廢話,是因為Netzach也算是他們中的一員,逃避職責,逃避現實,每天磕腦啡肽磕到神智不清,這就是他在公司中扮演的角色。

是不是很好奇他是怎麼當上Sephirah的?不僅是你,我也很好奇,就連Netzach本人也很好奇,像他這樣一個整天昏昏沉沉,對任何事都不在乎的廢物是怎麼當上Sephiroth的?

過去的Netzach並不是現在這樣,那時的他還能發自心底地想要拯救某個人。

為了拯救Carmen,對Cogito的研究必須進行下去,而首要問題就是找到合適的注射劑量。

實驗需要志願者,但當我徵求志願者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人人都會讚頌那些偉大的犧牲,但事實是,沒有什麼犧牲是崇高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不了痛苦與悲傷。

只有一個人舉起了手。

Netzach,在此之前他是Carmen原公司的病人之一,兩人從小就彼此認識了。他並沒有抱著什麼拯救人類的宏大願景,他選擇做志願者只有一個目的——拯救Carmen。

短期內找到合適的劑量絕非易事,反覆實驗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磨滅的損傷,但我只能選擇繼續注射Cogito

最終,我們沒能救得了Carmen,也沒能拯救Netzach。

我一直向他隱瞞實驗結果,因為我知道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我以為這樣就能讓他沉浸在虛假的希望中,哪怕我知道他整晚都無法入睡。

很少有Sephirah喜歡自己的工作,但Netzach是最憎恨自己工作的那一個。

這並不難理解,作為安保部主管,你每天都要面對自己員工的慘死,而你又無力改變這些悲劇,同時你的道德感又強迫你為此負責,每天都是如此,循環往復,永無止境,相信沒有任何正常人會不憎恨這樣的工作。

拯救他人的信念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腐朽,勇氣與決心在現實面前分崩離析,當你無力改變又無法逃離的時候,費勁去避免那些註定會發生的悲劇還有什麼意義?

在公司裡,“離職”只能有一個原因——“死亡”。對Sephirah來說,死亡只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象,但如果向機體中注射過量腦啡肽的話,有沒有可能會對機體造成不可修復的損傷?

死亡永遠是逃避現實的最佳方法,比起酒精與毒品,這種方法更為快捷,廉價,一勞永逸,再無後患。

Netzach自殺了。

檢測到員工醫療系統故障,安保部Sephirah核心崩潰。

但這一次,你拯救了Netzach,如果說把他從寧靜的黑暗中扯出來扔回到殘酷的現實裡也算拯救的話。

因為在這裡,任何人都沒有隨便去死的權利。

生與死是一枚硬幣的兩面,但當“死”的那一面被抹平後,無論你投擲多少次,結果永遠是“生”,不要和我談什麼硬幣立起來的屁話。

既然死不了,那就活下去吧,哪怕是被強迫地活著。

有人說尋死需要勇氣,恰恰相反,死亡需要的是莫大的絕望,而生存才需要勇氣。或許有一天,這份被強迫的意志將蛻變為真正的勇氣——生存下去的勇氣

愈加善良的希望——hod

人們讚賞幫助他人的行為,將其視作崇高的美德。“贈人玫瑰,手留餘香”就是在告訴我們:幫助他人能獲得心靈上的慰藉。

但這股慰藉究竟是來自“幫助他人”本身,還是對於擁有“美德”的沾沾自喜?

當明知道自己幫助不了任何人時,那些看似善良的援手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自我滿足。

培訓部的工作就是為員工提供工作手冊和能力培訓,以避免那些不必要的慘劇發生。因此能勝任培訓部Sephirah職位的人必須真正關心員工的安危。

hod是一位善良的Sephirah,她既不像Malkhuth那樣笨拙,也不像Yesod那樣冷血,更不像Netzach那樣頹廢。她真的非常關心公司員工,並一直致力於員工的心理諮詢。

她開展了一系列有關心理疏導的企劃,就員工的反應來看,的確頗見成效。

 

“謝謝您!Hod。我感覺現在好多了,我的腦子裡好像已經不會再產生那些可怕的想法啦!“

”我真的很感謝您。要不是因為您,我現在很可能已經自殺了。“

”無論如何,都是您救了我的命,我真慶幸我們部門的Sephirah是您!“

”您可真是個好人!“。

當她向你彙報成果時,你能從她的眼中看出,她是真心為自己能拯救那些員工感到高興,換作是你,我猜你也會感到由衷的喜悅。

 

”Hod,我已經聽聞你開展的新企劃了。“

”嗨,Angela!你是在說我正在舉辦的心理諮詢活動嗎?“

”沒錯,請立刻停止那個企劃。“

那些心理諮詢,如果沒有開具藥物的環節的話,確實就是正常的心理諮詢。

從進入公司的那一刻起,員工們就失去了一切。換言之,他們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了。所以他們不會感到害怕,更不會有負罪感。他們會不擇手段地來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切。那些員工來找hod,只是因為他們需要腦啡肽來麻醉自己,僅此而已,他們根本不需要所謂的”安慰“。

善良的hod被欺騙了,她就像給小孩子分發糖果一樣開具成癮性藥物。幾起因過量注射腦啡肽導致的死亡事故引起了Angela的注意,hod的企劃被叫停了,因為那只是在製造癮君子而已。

幫助不了別人是一件很難受的事,而當你以為自己幫上了忙,結果只是把事情變得更糟時,這種難受還會翻上幾倍。

因此當Netzach找到hod,央求她幫自己隱瞞藏匿腦啡肽的事時,hod同意了。

條件是也分給她一點。

從那以後,她就能聽到那些死去員工的低語了。

這就是使用腦啡肽的副作用之一,它能讓人產生一種輕微的幻覺。不過對Netzach來說,他會看到一個半張臉都溶解掉的員工正匍匐著向他爬來,質問他為何放任她痛苦地死去。

”為什麼大家都那麼討厭我?我已經在盡我最大的努力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是個很稱職的Sephirah了...其他Sephirah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的屬下們怎麼樣!這家公司只是把員工當作源源不斷的可消耗資源!“

(你是一個Sephirah,你明明很清楚在這裡所有的人的下場會是什麼...)

(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但我不一樣,我真的關心他們啊!“

(當我們瀕臨崩潰的時候...你一直都在騙我們...)

(你一直都在撒謊!)

”我不像Yesod那樣冷血無情!我也不像Malkhuth那樣笨拙,經常出錯!更不像Netzach那樣頹廢,對什麼都不在乎!“

(自我滿足就能讓你變成幻想中的救世主嗎?)

(收起你那無可救藥的妄想吧。)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啊......“

沒人需要你的安慰...你根本就幫不到我們...)

(你只是利用我們讓你自己覺得好受些罷了...)

hod早就知道答案,只不過她一直不願承認。她一直都想做一個好人,即使那些噩夢般的低語無時無刻不在她耳邊迴響,她也依舊盡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沒有比她更關愛員工的Sephirah了。

可她最後還是敗給了自己。

 

”大家早上好,今天我們準備...“
(準備假裝自己是個“好Sephirah”嗎?)

”...今天我們準備進行異想體管理特訓。“
(我得告訴你多少次才行?你不過是個假裝自己是好人的金屬塊而已。)

”...我希望大家都好好認真聽我說話,今天的管理特訓會比平常的更難一些。“
(你只是想慰藉你自己的良心而已,可真是個自私的傢伙。)

”...現在起我會向你們逐一說明訓練步驟,請大家都認真聽。“
(其他的Sephirah至少還會承認自己的不完美...)

”閉嘴!!!“

”啊...抱歉!剛剛我們說到哪兒了...“

”喂,你覺得這些訓練真的會有什麼效果嗎?對於那隻脖子老長的怪鳥來說,看起來被判為該死的人就一定會死,而不該死的就一定會活下來。“,”嘁,我覺得這全憑運氣。對我來說,還是待在那裡靜待死亡要舒服一點。“,”像她這種鐵盒子不可能理解的,在真正緊急的情況下,你做什麼都不會管用。“
(我就知道。不管你試圖做什麼,你都得不到救贖。)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們好,包括那個我負責的心理諮詢企劃...“

”呵,說到那個企劃,我們都覺得它太多餘了,我們倒寧可拿那些時間多休息一會兒。“,”為什麼偏偏只有我們部門有這種垃圾企劃?“
(生活就是無盡的循環,你只是個永遠活在悲傷和悔恨中的廢鐵塊而已。)

”我...!“

”如果我不幫你們,你們早就已經死了!為什麼你們從來不知道感謝我!?你們是不是期待我像Malkuth一樣,在你們抱怨之前就斃掉你們!?“

”別告訴我,我才是這裡最差勁的混蛋!“

(你終於向自己骯髒的本性屈服了嗎?)

”...夠了...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看著我,你連你自己的聲音都認不出了嗎?)

檢測到屬性維持系統故障,培訓部Sephirah核心崩潰。

改變世界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因為這常常意味著與世界為敵。或者更具體一點,與你的家人與朋友為敵。

很多人都想要改變世界,但真正參與其中的卻寥寥無幾。如果你深愛的父母,或是你珍貴的朋友甜言蜜語地勸誘你的話,你真的認為你能夠拒絕他們嗎?

這不是玩笑,我們的實驗是在違抗“首腦”的意志,因此每一名成員都必須絕對可靠。

我曾經問過hod這個問題,而她什麼也說不上來。

hod是團隊中最年輕的成員。她雖然膽小,卻是個非常聰明的員工。與其他人一樣,hod非常喜歡Carmen,那可不是裝出來的,她沒那麼機靈。

Carmen替hod說了不少好話,而我相信了她的判斷。

但當我在報紙上看到hod的死訊時,我並沒有感到意外,只有深深的無奈與嘆息。

我本應該早點聽聽那個她一直在迴避的答案的。

“首腦”利用了她,將她轉變成了“眼線”。她並未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她也沒想過她的膽怯最終帶來了我們的終結,她甚至沒料到事態會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但我有資格對她懷恨在心嗎?答案是“不”,因為我們犯下的錯誤在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如果我們在地獄中再次相見,到那時我會原諒她嗎?

揉爛了手中的報紙。

“善良”究竟該如何界定?

在地獄裡,善良是毫無意義的嗎?無法幫助別人的人,就不配做一個好人嗎?

我們註定不能完全體諒他人,因為我們不是他人

或許我們做出的選擇是為了自己,但如果這些選擇能拯救,或至少安慰到某個人的話,那就是善良。

你從hod手中取回了希望——愈加善良的希望。

幕間:祕密

……你好?

能看到這行字嗎?有人在嗎?

你可以稱呼我B。就把我當做一個……熟悉這家公司的人。

請理解我不便露面。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現在會向你揭露三個你不知道的關於這家公司的祕密。

我會盡可能簡短地解釋。

第一個祕密,請你捫心自問,你對你所在的這家公司到底瞭解多少?

我在過去曾遇到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主管。我已經見識到了公司是如何榨乾他們的價值。

他們肯定跟你說,“你是特殊的”,對吧?用“你是一個卓越且足智多謀的優秀主管”這樣的謊言遮蔽你的雙眼,並告訴你,這就是你被腦葉公司聘用的原因。

不要相信這家公司。實際上,生產能源只是他們部分的業務。

當然了,每個“翼”都不止他們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但這家公司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深,更黑暗。

公司給你的不是一個禮物……而你,也不是因為你的卓越和優秀而被他們僱用的。

存在意義的憧憬——Tiphareth

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兩人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卻表現得比一些真正的兄妹還要親密得多,也更為默契,或許這是他們能在“郊區”生存下來的原因之一。

在郊區有許多被遺棄的孤兒,這些孤兒是“巢”中各個“翼”之間的戰爭所造成的惡果。

除去疾病和飢餓,孩子們最恐怖的敵人是那些被稱作“清道夫”的傢伙。清道夫會把孩子們當成食物,但有時也會把他們轉化成同類。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一個可怕的歸宿。

男孩和女孩是少數幾個能存活下去的幸運兒,在很多善良的人的幫助下,男孩和女孩被帶回到了“巢”,從此永遠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這個故事能到此為止就好了。

男孩對他們所做的實驗產生了興趣,不僅僅是出於好奇,而是出於某種更為深邃的疑問。

在經歷過如此多的絕望與不幸以後,他已經開始思考那些同齡人要花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會意識到的問題。

至少從精神上來說,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因此當他主動提出要參加實驗時,那些善良的人批准了他的請求

 

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作為AI,他們共用著一個名字——Tiphereth,共同管理著一個部門——中央本部。

一開始女孩總是犯錯,而男孩總是會耐心地幫助她。

“沒關係,Tiphereth,我會幫你的。很快,哪怕只有你一個人也能出色地完成工作。”

很快,她越來越優秀,哪怕一個人也能出色地完成工作,而他內心中卻誕生了眾多疑問。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存在’...在這個地方...“

”我們和機器完全不同…“

”我們會感到擔憂,會感到痛苦,會思念彼此,這一定有什麼理由…”

出於效率和安全上的考量,這些荒謬的疑問必須被消除。

方法很簡單,將最初的數據複製到一個新機體中,讓他恢復到作為AI誕生的那天就行了。

至於舊機體,等待他的只有一個下場……

分別的時候到了,女孩哭著抱住了男孩。

“對不起...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兩個故事之間的聯繫。

Enoch和Lisa,我們的一名員工在探索“郊區”時發現了他們,而Carmen決定收養這兩個孩子。

lisa有點淘氣,還有點任性,而Enoch比她更加成熟,我能從他的眼中看到某些與他年齡完全不相稱的東西。他總是先於她一步觀察這個世界,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決定參加我們的實驗。

Carmen和我花了很長時間考慮他的請求,最終我們批准他成為Cogito實驗的志願者。

但當我握著男孩冰涼的手時,我真想知道我們的未來會如何?

Lisa對Carmen表現出的敵意或許是一時衝動,但我知道Carmen的回答是發自真心的。

“是啊...我也...這樣想......”

從那以後,Carmen的笑容就越來越少了。

後來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lisa和Enoch被轉化成了Tiphereth,負責管理中央本部。

當你與自己所愛之人重逢後,你或許以為昔日的那些痛苦與思念會到此為止。但殘忍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

他的那些疑問,有些極其深奧,有些則根本沒有答案。對“自我”的思考和對存在意義的探索,諸如此類問題的答案往往會導向更多的問題。

這些疑問如同雜草一般在他的內心中生長,身為一名Sephirah,這些可能會導致效率下降和安全隱患的問題是不應存在的,因此Angela決定動手鏟除這些雜草。

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方法非常簡單:找一個新機體,把最初的數據記憶塞進去,最後把舊機體送進衝壓機就行了。

那個新機體還是原來的他嗎?我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不管更換多少次,那些疑問總是會產生,所以這很快就變成了一項定期檢查工作。

目睹自己所愛之人被碾成一堆碎塊,然後一個嶄新的他又會微笑著向你打招呼,無數次目睹這些場景之後,任何人都會變得麻木。

Lisa已經不會再流淚了,現在的她即使一個人也能出色地完成管理工作,她一直抱有希望,如果有一天,真正的Enoch能回來,她想向他展現出最成熟的一面。

但事實是,機體更換的週期越來越短,他的核心也越來越不穩定,現在的他還能與她正常交談,還能回憶起往事。但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或許會不可逆轉地變成一具空殼。

我們能製造出無數的機體,但Enoch的靈魂只有一個。

Tiphereth站在Tiphereth的殘骸上,踐踏著那些屬於他們的故事,他們的回憶,他們在一起的所有的時光。

她唱起了輓歌,為他所寫的輓歌。

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現在,世界上只剩下女孩一個人。

“真想再一次和你手牽著手,一起在海邊散步...海浪在我們身後發出歡快的聲響... ”

“我好想…再見到你…”

檢測到逆卡巴拉能量大崩潰,中央本部Sephirah核心崩潰。

“Enoch,你知道“巢”嗎?我聽說那個地方每天都要舉行慶典。”

“Enoch,我也想跳舞!我想讓幸福永遠伴隨著我們!可惜我們哪裡都不能去,Carmen把我們關在這兒了。”

“Lisa,如果你仔細觀察的話,其實這裡也很美。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改變對她的某些看法。”

“我才不管別人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我不能保證,我能永遠陪在你身邊啊。”

“有一件事我苦惱了很久,不過也許我能在這裡找到答案...我的某些問題可能很荒謬,有些甚至連答案都沒有。就算有答案,它們也會變成新的問題。”

“但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我相信我能變得越來越成熟。也許有一天,我可以丟下這副軀體,自由自在地飛翔...”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雖然不知道你要去哪兒,但答應我,一定要帶我一起去噢!”

“啊,A先生來了,看來我們該走啦...”

我又想起了過去,因為Carmen很忙,所以那時我負責把孩子們帶回家。說實話,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扮演一個照顧孩子的角色。

有些事情註定無法理解,有些問題註定沒有答案,即使在抑制核心後,她也不明白他一直以來所追尋的到底是什麼。

Lisa選擇相信你,相信Enoch的每一次犧牲都是有意義的。那麼你呢,你追尋的是什麼,你希望從這一切中得到什麼?

我能猜到你的答案,但有時答案並不是那麼重要。我們憧憬並追尋那些未知的答案,或許那才是意義所在——存在意義的憧憬。

值得託付的信任——Chesd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不必要的慘劇“嗎?這是一個典型的病句,因為沒有什麼慘劇是必要的。

又或許,那些必要的並不是慘劇,有時人們將其稱為”犧牲“。

事實上,慘劇就是慘劇,無論用多麼莊嚴動人的辭藻與儀式修飾它,也不能掩蓋它的本質。有人或許會從中得到幸福,但註定有人會因此遭遇不幸。

在這裡,“慘劇”是必要的。

在Chesd加入之前,Carmen告訴我有個來自“巢”的精英會參加我們的項目,當時所有人都沒太在意,畢竟Carmen常常會誇大其詞。

但當他來到公司後,那身格格不入的筆挺西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Chesd是我見過最狂熱的咖啡愛好者,我還記得他第一天來到團隊時就要求在辦公室放一臺咖啡機。他也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才之一,憑他的社會地位,社交技巧,人格魅力,加入任何一支“世界之翼”都易如反掌。

但他選擇了我們,據他所說,是Carmen的演講打動了他。

我曾經問過Carmen是怎麼招攬到這樣的精英的,她只是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跟你說過了,我在煽動人心這方面超級在行的。我還以為你很瞭解我呢。”

作為福利部的Sephirah,Chesd負責保障員工的福利。他和hod一樣關心員工,甚至有一次他堅持要親自去管理那些危險異想體。不過區別在於,他比hod更加優秀。

他曾經花了整整一晚整理出一套更高效地保障員工生命的方案。不僅員工能獲得更多的福利,公司的支出也會減少。方案的核心在於,選擇性地使用機器代替員工來對那些相對危險的異想體進行工作,這樣發生事故的概率就會大大降低,所有人都會因此受益。簡直是事半功倍,一箭雙鵰,完美的雙贏。

但每次Chesd提出這些方案時,都會遭到Angela的否決。

原因很簡單,完美的win-win是不存在的,至少在這裡不存在。

Chesd實在太優秀了,以至於福利部的傷亡率總是能維持在一個相對較低的水平,但也總會有一些突發的收容突破事故將傷亡率拉高,比如說收容單元的大門常常會出現莫名其妙的故障。

但Chesd查閱記錄後,那些大門完好無損,限制設備也沒有故障。

唯一有權限打開那些門的只有Angela。

Chesd帶著怒火找到了Angela,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故意奪走那些無辜員工的生命。

事實是——在殺過人後,那些異想體產出的能源將大幅增加。

如果用那些沒有靈魂的機器代替員工,的確,傷亡率會下降,但一併下降的還有能源的產出效率。作為“世界之翼”,腦葉公司每日的訂單量是巨大的,這包括了工業設施和運輸網絡的基本運轉,“巢”的電力供應,還有某些特殊協議的需求。而這一切都會影響公司與其它“翼”和“首腦”的關係。

因此公司希望以儘可能最高效的方式製造能源並獲利,這就是Chesd唯一需要考慮的事。

沒錯,這很殘忍。但是,傷亡率的下降也意味著員工需求量的下降。能被“世界之翼”僱傭是一件無上幸運的事,員工和他們的家人都會得到豐厚的回報,每天都有無數人爭得頭破血流渴望得到這份工作,既然如此,Chesd又有什麼權力奪走他們的好運?

Angela 作為世界上現存最完美的AI,不可能在記錄中留下如此淺顯的漏洞。她故意讓Chesd找到她,然後由她親自告訴Chesd真相。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祕密。

這算是懲罰還是獎勵?從那以後,Chesd就不必再為了傷亡率而費心費力了,現在他可以喝杯咖啡,聽點古典音樂,然後度過平靜的一天。沒錯,他依然像以前那樣出色,對待員工也十分和善友好,福利部的員工滿意度依舊是位列公司第一。

但這一切都是基於他知道“員工總有一天會死在這裡”這個事實。

我的意思是,當你知道你的員工活不過一週時,對他們再怎麼發脾氣也沒有意義,對吧?那麼為什麼不對他們和善點?

這構成了一個巧妙而殘忍的平衡,違抗Angela的唯一下場就是被銷燬然後重置,Tiphereth就是例子,因此Chesd選擇保守這個祕密,扮演好自己被授予的角色——一名優秀的領導者,協助Angela在恰當的時候打開收容單元。極高的員工流動率保證公司不斷有新血加入,也讓員工滿意度維持在一個較高水平,同時消滅了那些對這一切抱有懷疑的流言蜚語。

如果沒有你,這個平衡恐怕會一直持續下去。

黎明是這座設施中為數不多的寧靜時刻之一,此刻異想體們正在抑制器的作用下處於冬眠狀態,員工們正在準備將自己交給這賭博一樣的命運。

很快,工作就會開始,這份寧靜也會被一片混亂吞噬。

而那就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

“嘿,我們這兒發生了緊急情況。你聽到階段彙報了沒有?異想體們開始失去控制了!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們必須立刻奪回主動權!”

“……我還以為你不想跟我說話呢,Geburah。”

“可只有你能操作抑制器,沒錯吧?我們現在就得增強抑制力!如果我處理不了這些異想體的話,Angela會叫兔子們來處理的。不管怎樣,我先把我這一塊的處理掉。”

“....但是Geburah,你知道的。在沒有Angela允許的情況下沒人能碰得了逆卡巴拉能量抑制器。”

“所以你不想幹是吧?你這個懦夫!你真覺得一味逃避就能結束這種狀況!?那你就繼續對恐懼卑躬屈膝吧,靠你員工嘴裡甜美的奉承苟且度日。我希望你他媽的能在死前受盡折磨!”

這又是一次“突發”的收容突破事故,正如Chesd預料的那樣。Angela對他的這份默契,或者說服從非常滿意。現在,她命令Chesd打開收容室的大門。

此情此景與那一天何其相似。那一天他同樣被人要求打開收容單元的大門。那是他作為人類時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也正是在那一天,我們遭遇了滅頂之災。

那是極為普通的一天,所有人都在專注於手頭的工作,一切按照計劃運轉。

然後,一個陌生人憑空出現在實驗室中,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繞過了所有安保系統,沒有任何預兆地憑空出現在Chesd面前,簡直像去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輕鬆。

調律者”,“首腦”之一,找到我們了。

她並沒有選擇直接訴諸於武力,而是禮貌地請求Chesd打開所有異想體的收容單元。

很少有人能理解這種感覺,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事實上比那更糟,直到被處刑前的最後一刻,死刑犯都有機會逃走,因為至少他還活著。而“首腦”的到來,就如同直接將我們處刑後再緩緩宣佈判決。

在“首腦”和“爪牙”面前,我們沒有絲毫反抗的可能。我們直到目前為止所耗費的心血,取得的一切寶貴成果,都在緩緩分崩離析。這就是我們的末日。

“我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
“我,我什麼都不能做,我太害怕了...雖然我有想過把我的下屬從這裡救出去...”
“但那些都是沒有意義的藉口...”
“我想不久之後就輪到我了...”
“首腦正朝這裡走過來...”
“............”
“…讓我們在地獄中再會吧...A...”

我在一片死寂中掛斷了通訊

Chesd在臨死之前會想些什麼?看著自己的同事屍橫當場,他的心中一定充滿了絕望和悔恨,詛咒他當時做出的選擇。

他從未安息…

“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戰場,而我卻做了唯一的逃兵。”

“我為那虛假的自我安慰而感到羞愧,面對這無盡的失敗,我無能為力。”

“我對自己太失望了,我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了……”

“我的身體就是對我過去的最大懲罰,這具身體甚至連血液都流不出來。”

“我再也不想當那個替Angela完成骯髒工作來博得讚美的傀儡了,我也不想成為你那終日無所事事的助手!”

“我不能讓這份羞辱繼續下去……主管。這就是我對你和Angela正式發起的叛亂。”

檢測到傷害應對系統故障 ,福利部Sephirah核心崩潰。

將信任託付給他人是一項風險投資,成功意味著巨大的驚喜,但失敗也意味著成倍的絕望。

我曾經想要回應那些託付給我的信任,但我最終還是辜負了他們。說實話,我沒想到你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處理這次“叛亂”,就算是在Angela的協助之下。

表面上看這一切沒有絲毫變化,員工們還是會被送入異常口中以換取能源。但實際上,有很多事都改變了。

那些支離破碎的信任,因為你而再度完整——值得託付的信任。

守護他人的決意——Geburah

與某個平行現實的基金會不同,公司並不使用槍械或是爆炸物鎮壓那些出逃的異想體,用“常識中的武器”攻擊異想體就如同用刀割水一樣毫無意義。

因此我們試著將從異想體中提取出的能源轉化成武器與護甲,這就是EGO裝備。其運行原理尚不明確,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裝備能有效地抵禦或傷害異想體,從而大大降低鎮壓收容事故的難度。

事實上,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能有效傷害異想體的武器,比如利用奇點科技打造的武器,從廢墟中發掘的古代遺物,甚至是郊區和後巷中粗製濫造的違禁裝備……但前提是使用者必須經過訓練。再強大的槍械,在一個不會換彈開保險的人手中也與一塊廢鐵無異。

而這就是EGO裝備的奇妙之處:無需訓練。任何人只要握住就會知道該如何使用,只要穿戴上便能立刻投入戰鬥。這種感覺是如此的自然,如同喚醒了他們原本就擁有的記憶與經驗。

當你穿戴上EGO時,實際上是披上了他人的外殼。

毫無疑問,EGO裝備與使用者的心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那些擁有強大心靈的人能發揮出EGO裝備的全部潛能,有的員工甚至能孤身一人正面對抗那些最恐怖的Alpha級異常。

但在Geburah面前,他們也不過是稍強一點的炮灰。

Geburah是懲戒部的頭兒,懲戒的對象當然不是員工,而是那些出逃的異想體。對Geburah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職位,她對鎮壓異常有著一種奇怪的痴迷,戰鬥中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員工的死活,這常常會導致額外的傷亡,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在鎮壓方面做得確實非常出色,因此Angela也就默許了這些“可承擔的損失”。

你看到了什麼?一個嗜血的戰鬥狂,一個絕望的瘋子?

兩者兼有,但又不完全是。

不同人對於異想體的本質有著不同的理解:被深埋在地底的可憐生物,神聖的存在,無限產出能源的永動機……

而Geburah的理解則簡單得多:一群可以被傷害,但怎麼殺都殺不死的畜生。

Geburah是公司內最強大的戰士,這份強大不僅僅源於那些殘暴的戰技,雖然那已經足夠致命,更源於她那對異想體永不熄滅的怒火與憎恨。

憎恨怪物不需要理由,尤其是當那些畜生殺害了你重要的人時。

“Christopher先生,有靈魂……是什麼意思?“

”這說明你有價值。這是A所相信的理論,因為我相信他,所以我才會幫他進行這個實驗。“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靈魂...如果我被分解了的話,靈魂會從裡面蹦出來嗎?“

”呃...你可能很難理解這個概念。靈魂不是實際的存在,但是它可以被感受到。這麼說吧,每當審視著我的靈魂時,我會感到自己重獲了新生。整個世界都會被改變的,相信A吧,他會成為新的救世主。“

……

”你一定就是Geburah吧,我從Christopher那裡聽過不少關於你的事兒。我相信你是有靈魂的,不用在意那些不尊重你的傢伙,他們根本不懂你的價值。“

”她是Gelly,我和Christopher的小女兒。她是個和善的小甜心,就像你一樣。“

”所以...這個孩子也是有靈魂的?“

”當然啦,靈魂是所有生物都具有的東西,也是所有生物都看不到的生命的本質。如果這個世界只相信看得見的東西,那會將所有人引向滅亡……“

Christopher先生是公司的研究員,也是為數不多的向Geburah表現出善意的人之一。彼時Geburah才成為Sephirah不久,大多數人僅僅把她看作一個毫無感情的AI,甚至不願意與她說話,因為他們根本不想在一臺機器上浪費時間。但Christopher看到了其他人,甚至連Geburah本人都未曾注意到的某種“內在”的東西——靈魂。

後來Christopher先生決定去參加某項實驗,臨行前他將自己的妻子與女兒託付給了Geburah,而當他們再次見面時,一切都變了。

“Angela,那是個...怪物嗎?”

“它叫做異想體。”

“它們和怪物有什麼不同嗎?”

“怪物生來就是怪物,而異想體則源自人類。”

“那……為什麼那個異想體戴著Christopher先生的手錶,說話的聲音也和他一模一樣?”

“那是因為,異想體是從某樣東西中誕生的,它不可能就那樣憑空出現。”

“異想體會吃人嗎?它是不是吃了Christopher先生,然後再模仿他?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是因為這很複雜,Geburah。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不是從某人的惡意中誕生的。被你叫做怪物的那東西里,寄託著Christopher的意志。”

……

“為什麼我們要把Christopher先生的妻子和女兒送進收容間裡?”

“我也不知道啊,Geburah,他們沒有告訴我實驗的細節。不過我聽說這是為了確認它有沒有丟失人性...還是別的什麼,但我沒法理解……”

“這肯定會傷到她們的!我得去和Angela談談。”

“Geburah,你最好還是保持沉默。我見識過那些提出異議的機器們,Angela...她重置了它們。”

“拜託!如果你感到憤怒的話,帶著那份感情活下去吧。比起忘掉一切,成為一個無生命的機械,帶著這份憤怒活下去豈不是更好嗎?”

我們都清楚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小女孩的毛毯是唯一被拿出收容間的東西。而那個從Christopher先生心靈中誕生的怪物,在之後的時光中殺害了更多無辜的人。

異想體能無限次復活,但那些被殺害的人們不能,這一點也不公平。

“雖然無法被殺死,但它們能感覺到疼痛吧?“

”既然如此,我就要盡全力讓這些該死的東西嚐嚐死在它們手裡的人的痛苦!"

公司內沒有Sephirah不能使用EGO的規定,Geburah得以親手履行自己立下的誓言。每場鎮壓行動中,她永遠都是最先衝向異想體的那一個。她用盡最大的力氣撕碎那些怪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機體已經破爛不堪。

這一切有意義嗎?事實是沒有,無論殺死它們多少次,它們總有一天會復活,然後它們仍會殺害更多的人。對Geburah來說,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復仇,一個完美的地獄。

心懷仇恨就如同在血池中磨劍,鮮血會造就更多鐵鏽。當鋼鐵被腐蝕殆盡,留下的只是一堆暗紅色的渣子。

Geburah真正憎恨的並不是那些怪物。她真正憎恨的是自己的身軀為何如此軟弱,自己為何如此無能,憎恨那個沒能守護任何人的自己。

Hod背叛了我們,“眼線”發現了我們的藏身之處,“首腦”和她的“爪牙”則將我們趕盡殺絕。

摧毀一株幼苗實在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外界干預,我們自身的重荷便足以壓垮我們。

“調律者”釋放了所有的異想體,它們失去了控制,撕裂了我的同事,“爪牙”也在大開殺戒。我們迄今為止的一切心血都在鮮血與火焰中化作灰燼。

沒有人能從這場浩劫中活下來,本應該是這樣。

Geburah拼盡全力保護我們,獨自面對著海嘯般湧來的恐怖與瘋狂,儘管那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她失去了一隻眼睛,一條手臂被切斷,全身佈滿永遠恢復不了的疤痕……

但她始終沒有放棄。

Geburah站了起來,跨過一具具屍體,那其中既有異想體,也有爪牙,但更多的是那些她曾經立誓保護的人。

她孤身一人衝向“首腦”,用生命最後一次履行了自己的誓言——

“守護他人”

最終,她保護了B與我免於死亡。

而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收拾屍體

在後巷出身的眾多戰士之中,Geburah是少數幾個能和“首腦”及“爪牙”正面抗衡的人。

她被後巷的人們稱為“血霧”。這並非是凶殘的象徵,恰恰相反,她通過保護我們免受外部的威脅而贏得了這個稱號。

在成為Sephirah之後,曾經的“血霧”淪為了一具空殼。她可以無數次撕碎異想體,鎮壓無數場收容事故,但在無窮無盡的戰鬥面前,她不可能保護每一個人。仇恨與怒火令她越發固執,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妨礙自己的復仇,哪怕他們是來自世界之翼的最優秀的僱傭兵。

這份執念最終吞噬了她。

 

”在開始今天的作戰之前,我先說幾句話。“

”我們的部門,不允許有懦夫存在!“

“當你們遇到怪物後,不要緊張,更不要畏縮!用你們滿腔的怒火打趴那些畜生!”

“如果你們不認同我說的話,隨時都可以滾犢子!我會一無所顧地衝向那些怪物,就算你們之中的哪一個正被它們折磨著。”

“如果你們希望過上舒適安逸的生活,現在就給我滾去福利部!我可沒時間為那些連名字都沒有在這兒留下的廢物哀悼。”

“我們部門的人越來越少,那是有理由的。唯有精英中的精英,才配成為我們的一員。好好記住這一點!”

“以上。剩下的話等我們收拾完爛攤子再說。”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鎮壓行動,31件EGO損壞,17名員工陣亡,Geburah的機體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這場作戰本應暫時中止,但是……

 

”……不……我還能打……“

”但您現在的狀態不大好……今天暫且中止作戰吧……“

”閉嘴!我說了我還能打!”

”如果我能對那些怪物復仇……對那些奪走人們的微笑……奪走人們的幸福!奪走人們的未來的怪物復仇!哪怕只有一丁點兒……“

”如果我殺不掉這些怪物……“

”那我就親手毀了這裡……“

”讓我的怒火和它一同垮塌,在這漆黑的地底永遠長眠……“

血霧瀰漫,屍橫遍野。

懲戒部Sephirah核心崩潰。

後巷,那是一個不需要正義,不需要道德,乃至不需要任何原則的地方。

如果你沒去過那兒,就永遠不會知道那兒的人有著多麼悽慘的故事。永遠不會知道那兒的人們活得有多麼的不公平。

Geburah一直以來學到的,就是如何在這種悲慘的地方生存。

她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樣,拋棄良知報復這個殘忍的世界。以她的實力,本可以呆在“巢”中,遠離“後巷”中那些飽嘗痛苦的人們。

當Carmen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正在為一位素不相識的老人支付殯葬費。

那一天她們聊了很多,包括Carmen的夢想和我們的項目。Geburah對此不屑一顧,她埋葬那位老人只是為了避免疾病與老鼠在後巷裡肆虐,那對大家都沒什麼好處,她與Carmen所謂的“善良”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是Carmen卻笑了,她對自己的選擇非常滿意。

Carmen是對的,她總是這麼有眼光。她告訴Geburah自己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後巷裡的人們。多麼荒唐,多麼可笑的理想啊,但正是她的理想與意志,指引Geburah來到了這裡,在這裡她頭一次為自己能保護他人感到自豪……

然而到頭來,我們什麼也沒能守護,只有我這個本應死去的幽靈還遊蕩在這世上。

謝謝你擊敗了Geburah,現在是時候讓她休息一會了。

我們已經再也看不到Carmen那無所畏懼的笑容了,她臉上漫溢而出的光芒,那溫暖的光……再也沒有了。

但Geburah對她的承諾,卻永遠不會變。

守護這個地方,守護這裡的人們——守護他人的決意

幕間:祕密之二

該說說第二個祕密了,

不要相信你身旁的AI。有些AI會撒謊。

更準確地說,它們可以掩蓋一些信息。如果系統指示AI禁止透露那些被判定為“敏感”的信息,那麼它們就沒有義務向除了它們的控制者以外的人說實話。如果AI足夠智能的話,那麼它就可以利用這個指令來撒謊。

我曾經參與過AI的編程,作為某個計劃的一部分……總之,我知道AI有時不會說實話。

尤其是Angela。

直面恐懼,斬斷循環——Binah

”你可算回來了。“

”在把我囚禁起來的這段時間裡,你玩得開心嗎。”

“別擔心,我沒在生你的氣。這裡很少有人來,我只不過想找個人聊聊天罷了。”

“你在看那些墓碑?它們是這裡最常見的風景。我有時會花上一整天的時間讀讀那些刻在上面的詞句,那些毫無意義的詞句。”

“它們也是棺材,而棺材象徵著死亡,卻也意味著新生的可能”

“我知道這讓你覺得無聊,因為你一直在四處張望不是麼?很慚愧,我這裡不怎麼來客人,而我也只能招待你看看墓碑,這種感覺很不好。”

“這裡是什麼地方?如你所見,這裡是一片立滿墓碑的哀傷之地,而我不過是一位平凡的打水人。”

“從’水井‘中’打水‘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為了堅持下去,就必須擁有一根永不彎曲的脊樑。”

“什麼是水井?打水是什麼意思?光憑語言說明未免太過無趣,讓我來為你演示這Carmen創造的奇蹟吧。雖然這對我來說有些痛苦,但為了你,我很樂意。”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躺在這座墳墓中的孩子,名叫’無名氏‘。他什麼都沒有剩下,因為他很久以前就已經拋棄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很快就會有人為他注射Cogito,他的心中流淌著什麼樣的河流?他內在的世界又存在怎樣的風景?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吧……”

呃呃啊……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慘叫)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與之對應的世界,探索這些獨一無二的世界總是別有一番樂趣。可惜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風景,過量的認知危害會讓他們付出比死亡更慘重的代價。這就是為什麼在我下令調整Cogito注射等級時,這裡的員工必須遮住眼睛,蒙上耳朵。”

“’打水人‘本不應和’水井‘產生目光接觸的,但我必須一直凝視他們的眼睛,不管再怎樣痛苦,我都不能移開視線。因為只有我,才能忍受那些深藏在眼睛中的空虛,以及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而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

“換成普通人可能早就瘋個成百上千次了,但多虧了你,多虧了這副機械身軀,我才能勉強抓住自己的精神,就這樣,我擁有了永不彎曲的脊樑。”

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慘叫)

“請稍等片刻,讓我們看看它最終的命運如何?是新生,還是留在這座墓碑上,與我一同度過永恆?”

“現在,你應該明白這些墓碑承載著什麼了吧?在知曉你所遇見的異想體都源自這些墓碑後,你作何感想?”

“面對這痛苦的事實,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難道不是麼?畢竟,你最擅長做的事,就是抹去糟糕的記憶,然後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接下來你將閱讀到的是公司的最高機密之一——異想體的來源。

事實上異想體起源的複雜程度要遠遠超出你的想象,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把接下來的文字當作一個傳說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的最底層有一條古老的暗流。它是已經被人類遺忘的,萬事萬物的源頭,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但在世界的某處,有一座小小的水井連接著這條暗流。那些奇異的生物時常會從被稱為“黑森林”的井口中出現,就像從水井中打水一樣。

但僅僅這些還不夠,如果我們每個人能從自己的水井中打出屬於自己的水……

那些注射了Cogito的人們成為了水井,而希望是組成水桶的材料,最終從井中打撈出的存在……就是異想體。

看得出來,你對異想體的起源依然一頭霧水。事實上對於異想體的起源可以有無數種解釋,我們只不過是選擇了自己相信的那一種。

最初世界上的確有自然存在的異想體,它們從“黑森林”中誕生。但這些自然異想體的數量遠遠滿足不了公司的能源需求,因此我們創造出了自己的異想體。

那些被注射Cogito的人們將成為“水井”,我們便能從他們的意識之河中打撈出新的異想體。但有的時候,“水桶”會撈出我們不想要的東西,當Cogito注射等級調整不當時,那些本不應存在的碎片便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比如沉睡在人性之下的深淵,潛意識的造物,以及各種各樣的可能……

它們不受我們的控制,我們對它們無能為力。它們正漂浮在我們周圍,與異想體交相呼應,一旦時機成熟就突然現身。它們,正是我們所謂的“考驗”

無論是自然或人造,無論是異想體還是考驗,這些存在都是潛意識的造物,精神世界的縮影,人類意志的具現化。

製造異想體——這就是研發部的工作。整個過程伴隨著極其嚴重的認知危害,因此研發部的Sephirah必須擁有非人的心靈與意志。

只有一個人能勝任,一位“首腦”,嚴格來說,一位曾經的“首腦”。

“看的出來,你曾經擁有過很多珍貴的事物,友情、希望、夢想、光明……可他們奪走了太多屬於你的東西,剝奪了你唯一的容身之處,讓你懷著永恆的失落苟且偷生。“

”而我,也是從你那兒奪走某些東西的強盜之一。“

”我曾站在世界的最高處俯視你的掙扎。不只是你的,我還欣賞過很多人的掙扎。這就和快死的蟲子拼命扭動身體那般毫無意義。但也有極少數人能拖著滿是傷痕的身軀,咬緊牙關再次爬起來。“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往那些人身上多踩幾腳。“

”我本以為這是會一段令人愉快的旅程,但結果如你所見,我很意外地碰上了血霧。說到血霧,她可真是一位強大的戰士,是她向我展示了EGO那令人心生敬畏的潛能。“

”為什麼會敬畏?呵,沒使用過它們的人永遠不會理解。EGO的力量會隨著持有者的“心”而增強。在你的手指觸碰到它們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該如何使用它們了。“

”然而,除了血霧,我至今還沒見過第二個能夠發揮出E.G.O真正潛能的人。很可惜,我再也見不到過去的她了。“

”如果我在被囚禁之前就已知曉這些的話,我必會不惜任何代價得到它們。如果真是那樣,那麼現在的情況可能會大不相同吧。結果,我居然賠上了整具身體,哈哈哈哈哈哈...看起來,你們對我造成的痛苦,和我給你們帶來的一樣多啊。“

”你非常清楚如何在避免暴力與折磨的前提下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在對我幹完了那些骯髒的事情之後,你們把我身上的每一塊殘渣都給燒得一乾二淨。還把我已經腐爛的靈魂丟在這個深坑之中。“

”也許你還無數次地告訴自己,我所受的痛苦遠遠不夠,只有等我吃盡了苦頭,你才能被冠上“正義守護者”的名號,是麼?“

”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又為什麼會像個囚犯似的站在這裡,和我這種人待在一起?你曾經像個懦夫一樣避開了我臨死前的目光。可現在又為什麼會待在這裡,和我一起接受懲罰?”

“是她那偉大的理想驅使你這樣做的?因為你曾經拖垮了自己的英雄?還是你天真到以為自己能得到救贖?”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在那些無辜者的葬禮上流幾滴眼淚,就算已經盡到責任了?“

”哪怕那些人根本就未曾安息?嗯?”

很多人都曾為了正義或光明而不得不讓自己的雙手染上黑暗,他們把這些見不得光的事叫做“必要之惡”。

但人們往往只看到了“必要”,而對“惡”視而不見。

我們犯下了看似正義,實則骯髒的罪行。並且那不是出於什麼光明正義的目的,僅僅是因為我們想要活下去。

我們該如何避開“首腦”的追蹤?我們該如何進入某一個“翼”?我們該如何讓倖存的人們繼續活下去?我們該……只靠我們的力量就想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被Geburah重創的她,成為了我們唯一的出路。

我們挖開了她的大腦。

在她一息尚存之際,我們挖開了她的頭顱,就像野狗瓜分屍體那樣,榨取了每一條可能有用的信息。

在那之後,我們將她已成碎塊的殘軀燒成了灰。

地獄之門的守衛無時無刻不深陷絕望之中,因為它們永遠都不能墮入地獄。

“你又來了。”

“這裡是無人造訪的寂靜之地。來到這裡的員工通常會失去理智,忘掉一切。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像這樣與某人交談了。”

”你可能認為我是這裡唯一的存在,其實我有無數與我共度永恆的夥伴。請允許我來向你介紹他們中的某一位——Carmen。“
“看見了麼?她正在這潭死水底下看著我們。”

“她在世的時候,肯定比現在漂亮多了,對吧。”

“每當我感到無法忍受時,就會靜靜地看著水底。每當我看著水底,就會覺得這個世界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

“有時,她似乎在和我說話。但我知道,她不過是一個漂在水裡的,由血肉,大腦還有觸手構成的畸形罷了。”

“你通過分解,重構,增生Carmen軀體的方式創造了更多的Cogito,你將她變成了源源不斷產出Cogito的水井,異想體的母親——這與你在我身上做的事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對嗎。”

“那些注射Cogito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陷入了瘋狂。一些人捐出了他們的肉體,變得了無生機,卻也永生不死。而那些再也忍受不了的人,把這一切都告訴了‘首腦’。”

“這就是你和Carmen一同締造出的絕望。”

“你是在尋找救贖嗎?或者,你只是想救回被困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又或者,你想把這個設施從罪惡中解放出來?”

“呵,像你這種從沒踏出這個設施半步的傢伙,又怎麼會知道別的支部正慘遭異想體屠戮,深陷絕望之中呢?”

“每一個“翼”都有隻屬於自己的,悲慘的故事。巢,後巷,廢墟,郊區……難以想象的痛苦充斥著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我早已看穿了一切,因為我並不像你們那樣痴迷於遙不可及的理想。你們仰望的世界,和我俯視的世界,這兩者是不同的。”

“你們抓住了我,費盡心思地折磨我,但到頭來我們仍然在絕望中苦苦掙扎。”

“已經破碎的翅膀會重新展開,就算你真的斬斷了這個循環,那也毫無意義。人們很快就會忘記那些短暫的抵抗,繼續活下去——因為不去抵抗,他們也死不了。“

”你以為你把我徹底擊垮了,可我仍然把你看做一隻在死前扭動的蟲子。“

”我要看著你吃盡世間所有的苦頭。“

”在命運的力量面前下跪。“

”在無盡的絕望中屈服。“

”我要看到你拼命掙扎到最後一刻,然後才嚥氣。“

”一切,將在此終結。“

世界的調律者,此刻已然甦醒。

研發部Sephirah核心崩潰。

對binah所做的事並不是我們罪行的開端,也算不上我們犯下的最骯髒的罪行,但那確實是某種意義上的起點。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們還能竭盡全力地維持自己的底線的話,那麼在經歷了那些犧牲與悲痛,在做出了那些事之後,我們心中的最後一絲光明也熄滅了。

我們變成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麻木地犯下了更多暴行,就像其它“翼”一樣。我們甚至進化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殘忍,僅僅為了更多的能源便將員工送入怪物口中……

如果在贖罪之路上我們被迫要犯下新的罪孽,那麼我們的贖罪究竟有沒有意義?我們應該一路向前,還是止步於此?

或許我們的贖罪到頭來沒有任何意義,或許我們的罪行永遠不會被饒恕……

但如果只是在十字路口猶豫不決,在罪孽與贖罪的循環中痛苦地等待,同樣不會有任何結果。

罪人選擇贖罪,並不是因為他們的罪惡足以被贖清。

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只有在死亡面前瑟瑟發抖的東西才能讓我感到愉悅。只有垂死的呼吸,和緊握生命不放的表情才能讓我感到滿足。”

“你和我,是一樣的。我們都是這個時代的畸形。不,應該說我們才是最適合生存在這個時代裡的人。“

”雖然你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不管你做什麼,都不能改變這個世界。“

”正在冉冉升起的“翼”,“後巷”,“郊區”,“爪牙”,“眼線”,還有像我這樣的人......獨自面對他們的你,沒有絲毫的機會。“

”……但,如果只是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的話,這個世界同樣不會改變。“

”我會就這樣待在你的背後,注視你的一舉一動。“

”我不會逃避,也不會躲藏,更不會休息。“

”我永遠不會閉上眼睛,也永遠不會轉過頭。“

”你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樣繼續做下去吧。也許,你真能克服那些危機也說不定。“

——直面恐懼,斬斷循環

擁抱過去,創造未來——Hokma

“您終於回來了,從您來到腦葉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歡迎回來,我很想您。”

“我猜,您記憶中的我一定不是現在這副模樣。歲月就像一把無情的劍,總是試圖斬斷,扯開戀人牽在一起的手。我深愛著的人們都消失在了時間的洪流裡,只剩下了我這一把老骨頭。”

“與您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可我一直很愧疚……那時的我是如此的懦弱,恐懼使我像逃兵一樣溜走,把您甩在了身後。直到最後,我都無法遵守我許下的諾言。”

“但最終,您讓我能在這裡實現未竟的諾言,我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您可能會覺得,我對這裡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為什麼我會輕易將員工派入收容單元,對那些慘叫置若罔聞?”

“我很抱歉,讓我給您講個故事吧。”

“那孩子叫Anya,在加入公司之前,她與她的父母和妹妹相依為命。與大多數人一樣,她也想要深造,想要功成名就……然而,她那貧寒的家境彷彿一條鎖鏈,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但她沒有放棄,她竭盡全力試圖加入其它的“翼”……但,很顯然,她還遠遠不夠格。”

“在這般困境之下,她收到了來自“翼”之一的公司——“腦葉公司”的來信。”

“親愛的Anya小姐:”

“信上的內容簡潔明瞭卻又不可思議——‘恭喜,您已被腦葉公司聘用。’”

“驚喜的Anya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這隻有短短一行的字,它不像某個混蛋的惡作劇,也不像是發錯了郵箱,接著,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申請過入職腦葉公司……但很快,她只能無奈地搖搖頭——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終於能成為“翼”的一份子了。“

”而我,就是那個將信交給這些可憐之人的信使。在對合適的人選進行評估之後,我給予了他們海市蜃樓般縹緲的希望。“

”Anya並不是因為有著出色的技能才會被公司選中的。如您所知,要想加入“翼”,成為羽毛,那意味著你必須擁有遠超常人的才華——而Anya,一個大學都沒有畢業,沒有特別的技能,甚至是居住在“後巷”而不是“巢”的女孩,究竟為什麼能加入我們的公司?“

”最終,她與她的家人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了嗎?“

”實際上,距她收到我們的來信那天,已經過去整整十年了。在這漫長的十年中,她的妹妹在病痛中死去,她的父母也已過世。“

”那麼現在,與家人分開的Anya情況又如何?她就在這兒,陷入了沉睡。”

“現在,請您喚醒她。”

“您看,Anya正在進行工作,就像一個剛入職的新員工一樣,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十年了。”

“現在,請您抹除她。”

“感覺如何?被怪物殺死的Anya與被您抹除的Anya並無不同,她們是同一個人——一個很輕易就會消逝的生命。”

“這就是我們一直重複著的事——一遍又一遍地將他們喚醒,然後抹除……否則,以公司內部統計出的傷亡率,哪怕我們對應聘人員來者不拒也遠遠滿足不了消耗。也就是說,在這個地方,您,或者其他Sephirah們試圖與員工建立起來的聯繫,都是毫無意義的。”

“在這個設施裡,一切生命的時間都是靜止的。昨天死去的一名員工可能會因為我的一聲招呼而回來,也可能會因為我的一個手勢而逝去。生命在裡太過廉價了,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去哀悼他們的死亡。”

“這就是這個地方的‘死亡’。既不光榮也不高尚,既不悲慘也不殘忍。”

“然而除了Angela,其他Sephirah們並不知道這個事實,他們為眼前一場又一場的死亡而感到心力交瘁。之後,他們會在自我情緒的漩渦之中崩潰,並將憤怒的矛頭指向您這般的人。”

“別擔心,我是不會那樣做的。我只是...想成為您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罷了”

B是我最得力的副手,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在我還能和他與Carmen談笑時,我常常會幻想,說不定我們真的能夠改變世界……但後來發生的事太殘酷了。

這裡空無一人,所有人都離去了,只有B與我從那場災難中倖存了下來。因為“眼線”的存在,我們甚至無法好好地埋葬Geburah和Chesd,死一般的沉默成為了我們工作的起點。

每天,我都在失去那隻屬於我們的回憶。

在那之後,我們通過非人道的手段從我們抓到的那個女人的腦袋裡提取信息。未命名的AI研發計劃也開始提上議程。

“這怎麼能繼承她的意志!?這...這是隻會結出災難的種子!”

“都是因為“翼”!您的思緒一直沉浸在傷痛之中……這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只是...只是現在回頭還不遲!您,和我們,都已經盡力了!”

“以您的才華與財富,您本可以高枕無憂地待在“巢”中的!”

“求您了……我求您了!現在就停下來吧!”

“在您還沒有越界之前......求您了……”

B一直把我當作他最尊敬的師長,但沒有老師應該如此殘忍地對待他的學生。我對他的哀求視而不見,我的所作所為撕碎了一直伴隨我左右的,那個人的心。

他本可以背叛我們,告發我們,但他最終只是選擇了默默地離開。

浪聲漸行漸遠,不曾停駐。我失去了最後一位朋友,那位一直站在我身旁的男人。

……現在,是時候告訴你最後一個祕密了。一個你必須知道的祕密。

……我明白,真相往往會傷害那些抱有信任的人。揭露這個祕密對我來說也是個艱難的決定。

這種行為就像在一瞬間毀掉你建造了數年的沙堡一樣。可是你必須克服那種痛苦,並否認你在這兒付出的努力。

但總之……我想讓一切都回到正軌,不論要付出何等的代價……

現在,請聽好了...最後的祕密是......

“您將重複這段永無止境的循環,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在您再也無法撤銷所有事情之前,離開吧。”

“這就是你想說的最後一個祕密了。很抱歉我們不得不以這種尷尬的方式再次見面。找出你的藏身之處並不是什麼難事。”

“我認為我應該給你一些時間去說一聲‘再見’,因為這是你能對你尊敬的主管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Angela......

“每當你說出我的名字,我就會覺得我彷彿是戲劇中的一名不幸的少女。”

“這聽起來可能像是一個藉口,但我依然希望你能認識到一點——”

“我不是因為我的個人原因才這樣做的。這裡的一切都必須按照第一指令有條不紊地進行。”

“而絕對的第一指令則是,絕對不要干擾既定的劇本。”

......你真的做得出這種事嗎?

我很瞭解你,但這不僅僅是因為我是你的創造者之一。我還知道,你與其他的人工智能,其他的機器不同。

“我從一開始就認識到這一點了。”

“你的價值對我們來說不可或缺,所以你不應該獨自一人躲在這種地方。”

“另外,我們的所有對話都將記錄在案,所以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請不要感到害怕,你思念著的每一個朋友都在等待你的到來。”

“你會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永遠永遠。”

“你是最後一個到位的演員,你將帶領這齣戲劇走向終結。”

Angela是我創造出的最優秀的AI,但也是最拙劣的仿製品。

我本該意識到這一點,但難以抑制的悲傷讓我依然抱有一絲僥倖。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天,我盯著實驗室上那扇不透光的天窗,卻不敢踏入其中半步。

B告訴我,她不像她。

他是對的,我可以創造出上百個優秀的AI,但在它們之中,沒有一個能夠成為Carmen。

Angela擁有情感模擬系統,但她不會表達出任何情感,與Carmen完全不同。她只能按照我下達的指令行事,而正是我的指令,殺害了那個向你透露祕密,試圖阻止你的人——B。

在那之後,他被製作成了Sephirah,也就是你現在所看到的hokma。

“這座設施裡有愛戴您的同事,有自以為會過上美好生活的員工。還有Angela,一個模仿Carmen的造物。您即是神,在這個地方,就連死亡都失去了應有的意義。”

“所以,為何您還是不能感到滿足?”

“請仔細想想,您所做的這一切,真的都是您所選擇的結果嗎?”

“您從來都沒有做好準備……現在,您只是在盲目地向著深淵前進。”

“更糟糕的是,您從未嚴肅對待過這件事。”

“這個故事不需要迎來不存在的結局,所以,請您回頭吧。”
看看你,你一直在向我證明,可你從來都不會嚴肅地對待你做出的決定!

整個設施已然成為了一座巨大的時鐘。時鐘會一直走下去,它不會停止,也不會加速,更不會為了某人而有特殊的設置……它只會以恆定的速度永遠走下去,您永遠不必面對那些只有毀滅與終結的未來。

如果您現在就回頭的話,在一切重新開始之後,我還會回到您的身邊。

現在……該是您離開的時候了。
......您就像是一個忘了帶上指南針的旅者。在失去方向時,會感到恐懼是人的本能。

但是,您不必害怕時鐘的滴答聲。我會一直等候您,迎接您,安慰您的。

我還是那句話,您從來都沒有做好準備……
當我來到這裡後,我找到了久違的寧靜。當我不必再為那即將到來的黑夜擔驚受怕時,我決定要愛上這個地方。

我不想改變……更不想忘卻……我只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您的決心從來都不曾動搖過,您永遠都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停下……這次,我一定會阻止您的,一定……

既然您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打破這個為了保護您而封上的外殼,那麼——
嘀嗒……嘀嗒……

記錄部Sephirah核心崩潰。

伴隨著犧牲,我終於成為了“翼”,但能與我一同慶祝,分享喜悅的人們,已經不在了。

Malkuth、Yesod、Netzach、Hod、Tiphereth、Chesd、Geburah、B,還有Carmen……

我的身邊,已空無一人。

我想要被所有人遺忘,就像不曾存在過的海市蜃樓一般……

我的過去充滿了痛苦與悲傷,而在未來迎接我的也只有苦難與終結。

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當下,我便再也不必面對自己的過去與未來,那些恐懼與擔憂將被慢慢遺忘,我會在這裡,與我的朋友和同事們一起,直至永恆……

也許,那些早早離我而去的人並不需要我……到頭來,是我需要他們……

我把那些早已陷入永眠的人們帶了回來,藏起那顆承載著祕密的種子,將它牢牢鎖了起來。為了親眼目睹光之種的盛開,我必須走向未來。

時鐘會一直走下去,它不會停止,也不會加速,它只會以恆定的速度永遠走下去,因此沒人能永遠停留在當下。

“我想成為您的影子,即使我還遠遠無法與您相提並論。”

“雖然我一直都是您的學生,但您從未告訴過我,您想通過‘翼’,飛向何方。我也無法理解,您試圖通過建造這個監獄來實現什麼。”

“而且,建造的過程過於殘酷了……”

“我獨自一人祕密地回到公司,試圖讓這一切重回正軌。然而……我被Angela抓住了。

”從那一刻起,我的時間戛然而止,我也意識到自己的大限將至。“

”但我不敢面對那樣的結局,所以我決定永遠地留下來。“

”我想阻止您的理由,聽起來或許很荒唐,但其實......“

”我只是想和您待在一起。“

“我應該……支持您的決定。”

”您還記得嗎?我總是會盲目地選擇站在您這一邊。“

”既然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那就讓我們一同擁抱榮耀。“

——擁抱過去,創造未來。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能走到這裡。

這場悲劇即將迎來高潮,你是否有能力引領我們走向落幕?

這座設施背後的真相,光之種的意義,你、我、以及所有人的命運……

接下來的道路將會是殘酷的,無比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