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女權運動在世界範圍內興起。我們看到了很多女性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利。但是在這一現象的背後,男權問題也漸漸浮出水面。我們可以看到在 MeToo 運動的背後,有相當數量的男性在遭受到性侵之後無人問及。

正值藝人經紀公司傑尼斯的老闆傑尼斯去世,筆者想起了原為光 GENJI 成員的木山將吾。

木山在2005年曾出版自傳,向社會透露自己被傑尼斯潛規則,雞姦的事實。但是這一切在掌握了媒體的傑尼斯眼前都不過是螳臂當車。男性一樣可以成為性騷擾和性侵犯的對象。只是跟容易被人忽視。就像一個男性在職場被人說“處男”一樣,有誰會意識到這是一種語言上的性騷擾呢?我覺得可能大部分人都不會。

女性遭到的不平等對待已經作為課題放到了桌面上,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些不平等會得到改善。但是男性遭到的不平等對待,迄今沒有得到認知。就連女權主義者們也會因為對象是男性而嗤之以鼻。為什麼男性的壽命短、易發病、易自殺?自衛隊、消防員、礦工這些高危職業又往往是男性來從事?在當下女權運動的興起讓社會對女性的差別對待有所消解之時,男性長久以來被作為“工具人”來差別對待的問題卻很少有人提及,我們所謂的男權或許也只是性別差別下的一個慣性思維。

對於女權,我們有“玻璃天窗”這樣一個詞彙。這個玻璃天窗會阻礙女性的事業發展。那男性所遭遇到的到底是什麼呢?男性為了在社會中生存,不得不以身心健康和壽命為代價地長時間加班、進行危險的工作,被困在一個“玻璃地窖”裡,在社會中扮演一個齒輪般的角色。男性這樣的性別分擔的常識已經根深蒂固。比如男性為了養家餬口,必須月入XX。在中國男性還需要有房有車。因為女性處在被保護的立場,所以從事有高風險的工作也成了男性的責任。如果這一切發生在女性身上,或許會有女權主義者站起來發聲。

下面,我會用一些統計數字和現象的展示,為大家帶來日本普通男性生活的真相,也揭示本文的主題:“玻璃地窖”裡無人問津的男人們。

一、短命的男人們

有這樣一個事實,現在的日本,男女平均壽命差為6.4歲。但是在1920年男女平均壽命的差異僅為1歲。美國的情況也大致相近。也就是說在這近100年間,男女平均壽命差逐漸增大。

這是2014年幾個發達國家關於超時長勞動的圖標。拋開普遍超時長勞動的韓國。我們可以看到,幾個國家男性超時長勞動所佔的比例明顯高於女性,而其中又以日本最甚。

相較於西方社會,東亞三國更多的受到了孔儒文化等男權主義文化的影響,男權文化同時也代表著男性需要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男性在社會常識的束縛之下必須承擔更多工作量,更多地進行工作。

平成29年過勞死防止對策白皮書

而過度的職場壓力下,隨之而來的就是過勞死的風險。

平成29年過勞死防止對策白皮書

這是平成28年地方公務員過勞死的結果。總計84件的過勞死桉例中75件皆為男性。當然過勞死的成因還不僅僅只是加班,還有應酬等造成不良生活習慣的因素存在。

在自殺大國的日本,自殺率在男女比例上也是有著顯著的差異。隨著青春期的結束,到步入中年,男性的自殺率高速增長,並與女性的自殺率大幅地拉開距離。

厚生勞動省平成29年自殺狀況調查 平成29年中自殺案例的詳情

日本的性別比例為1:1.054,女性相較男性多了332.5萬人(據平成29年8月人口調查報告)。青壯年男性的自殺率幾乎是女性的倍數。這應當作為問題被提及。並且日本在98年經歷金融危機自殺人數暴增時,增加的自殺人數也大多數男性,女性則沒有太大的變化。在那一年男性的自殺率是女性的2.5倍左右。

二、男性與犯罪

一般提起犯罪,大家都有個既定印象“罪犯是男性,受害者是女性”,但事實上,暴力犯罪的大部分受害者皆為男性。根據2009年的調查結果,日本60.6%的暴力犯罪的受害者為男性。

性犯罪的受害者大家往往也認為是女性。在日本,說起強姦,沒有人會想到“強姦男性”,在官方的統計上甚至不計入男性受害者。英美兩國自90年代起將男性作為性犯罪的受害者計入之後,男性作為受害者的性犯罪才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

男性會遭受性犯罪,罪犯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只是普通大眾對其往往沒有認知。就像我在開篇的時候提到過的光 GENJI 木下將吾那樣,即使寫書向世人傾訴,最後也不過就是被人不當回事而已。

在日本特別需要注意的,是針對少年的性犯罪。同樣的情況在中國或是其他國家也是一樣,只是並沒有得到認知。如果不及時對受害者進行心理干預,舊的犯罪造成扭曲的心理之後,很可能會造就新的罪犯。在男性遇到性犯罪時,往往是沉默,或是遭到無視。

而在司法上大部分發達國家的法律也比較偏袒女性。當然這也和執法者有關。執法者越是保守,就越相信男尊女卑。在他們的眼裡,女性就越是會被放在受保護的位置。

無論是在日本還是在美國,對女性下達死刑判決的桉件很低,執行死刑的就更低了。事實上,大部分得到執行的死刑犯基本都為男性。但在法律面前本應人人平等。

三、男性與家庭

在東亞三國的固有觀念裡。女性負責育兒,男性負責工作。日本近幾年出現"育兒男"這樣一個詞,提倡男性參與育兒,同樣的事情在70年代的美國也發生過。女性逐漸走向職場的同時,男性開始育兒。但是一旦離婚,在爭取撫養權上女性佔決定性優勢。男性不僅要負擔精神損失費,還需要承擔小孩的撫養費,但卻面臨著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孩子的命運。

如果把家務算作工作,對比一下家庭中男女工作的時長,大部分男性的工作時間都長於裕興的工作時間。但是所擁有的撫養權卻不是平等。當然在日本社會,男性在常識的束縛下必須更多的參加社會勞動而不是家庭勞動,日本男性的家庭勞動時間顯著的低於國際平均水準。離婚時,男性很難進行包括育兒在內的家庭勞動,撫養權給女性似乎利索應當。在日本人的常識裡,母親和孩子幾乎是配套的。

從法律上看,日本法律也十分偏重於單親母親。在離婚協議過程中,女性帶著孩子回孃家是一種被默認的習俗。很多父親在子女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家事 平成28年度「離婚」調停成立或離婚官司的未成年處置結果 區分撫養者 全家庭裁判所

在日本離婚後的養育費支付率僅為20%左右,這很大程度上與父親的撫養權過弱有關。很多父親在離婚之後再也沒有辦法見到自己的子女。久而久之,父親們只得被迫忘記自己的子女。與其說日本的父親沒有責任心,到不如說社會沒有讓他當父親。

日本女性進入社會的時間相較於美國晚了20年。社會的應對也晚了20年左右。比如日本針對家暴的法律於2000年左右的出臺,美國則是在80年代。如果女權不成長,男權也很難有進步。

四、男性與就職

在日本就職,大體上是有兩個選項,綜合類職務和一般職務。綜合類職務的工作內容不固定,可能需要面臨加班和更複雜的人際關係,但是也能擁有更多的報酬和升遷機會。一般職務工作內容固定,但薪酬和升遷機會少。

女性選擇兩種職務的概率大致平均,但男性卻往往選擇綜合類職務,也只能選擇綜合類職務。選擇一般職務的男性很難再工作過程中得到正面的評價。周圍的人往往會認為這個男人沒有上進心,沒有辦法結婚,也不能養家煳口。這也可以佐證社會中普遍存在的“男性必須養家煳口”這一慣性思維。

日本現在正處在一個很尷尬的狀況。女性進入社會的程度還沒有如此之高,但男性的差別對待問題已經日益呈現。社會已經開始向女性伸出援手,但失落的男性卻被社會隔離。

結尾

性別不平等從來都不是女性的問題,也是男性的問題。真正的男女平等是要讓男性和女性享受到同樣的權利。在女性被當做生育工具對待的同時,男性也同樣被作為機器上的齒輪來對待。碼農、屌絲,都是性別不平等的犧牲品而已。沒有女權發展,男權問題也很難被發現。

這一論調放在國內或許為時尚早,但是我希望有一天男權問題也能像女權問題一樣被抬上桌面,被人們研討。這樣我們才能真正的男女平等。畢竟,男人和女人之間不是敵對關係。真正的敵人,是利用這一社會固有框架進行剝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