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以此文紀念我的老師,傑瑞·羅德里格斯先生。是你把我帶向了世界。

寫在前面

首先我是一個很蹩腳的寫手,我寫的東西幾乎都很詭異,但是我還是想做些什麼,所以我還是斗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出出醜,獲得多一些批評和建議,這樣就算出醜的再厲害,也終究是帶來改變的新事物。

經歷過了一些事後,這個文章拿出來讀讀,閱讀的可能性,應該是是有的吧。

因為我真的渴望交流。

正文

............

“我可以保證,這是一場確確實實的自殺,和任何的政治陰謀都沒有任何關係!”

“我可以保證,我聽這句話都不下一百次了。”

“那當然,蘭林幹員,因為任何人都明白道爾頓博士是最不可能被謀殺的人之一。”

“夠了!你們的導師死了,你們卻這樣對待他!?”

“你說什麼?!你這個遭天譴的蠢貨!你這種無能的貓叫綜合徵患者竟然成為了這件案子的處理者?讓我來告訴你,蘭林幹員,我可是和你們的檢查署有著長期心理測評項目的合作,只要我的一份報告,我立馬就可以讓他們以心理原因為理由把你這個沒有任何頭腦的白痴換掉,徹徹底底的換掉!從這件案子!這個崗位!這座城市!這個國家中換掉!去北極監視企鵝,況且那裡沒有企鵝!好了!蘭林幹員!現在再讓我來問問你的感受!你現在感到不妙了嗎!?”

“........................抱歉,塞納什先生,我剛才.......激動了......”

“好的,對於你的回答我很滿意,蘭林幹員,現在我與你同樣冷靜,那麼我再重申一遍,最後的重申一遍——阿爾伯姆·道爾頓博士,絕對是死於自殺。”

——————錄音結束——————

”哈哈哈哈哈哈!!“

聽完剛才的錄音,葉芬瘋狂的笑了起來,並且表情扭曲在一起,這讓胸口彆著”布萊特·蘭林”字樣的ID卡的那位中年男人表情變得陰晴不定,強忍著想要說些什麼的衝動。

“哈哈哈哈!——哦——呵呵——呼——”

葉芬開始笑的呼吸不暢,於是笑聲夾著不太順暢的吐氣與吸氣聲迴盪在這個小房間裡。

“羅德里格斯先生......”看著快要在笑聲中快樂窒息的葉芬,蘭林幹員悄悄地對著坐在自己聲旁的傑瑞·羅德里格斯小聲的的說著什麼:“......這個女孩真的是中國人嗎?不是華裔或是其他亞洲國家的?譬如日本韓國新加坡之類的......?”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白髮與皺紋並行在臉頰上的老年探員傑瑞對此倒是對此表示頗為不解,揚起了眉頭反問道。

“呼呼——哈——哈——唔!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唔嘔——咳!咳咳!噗!”

似乎是被口水嗆到了,來自中國的年輕女性開始了咳嗦與乾嘔,並且用力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以至於噴出了一點點唾液。

“蘭林先生,你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我表示能理解你的想法。“傑瑞探員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並讓身體微微向後仰去以避開漂浮在空氣中的哪些來自口腔的水分:“但是時代在進步,國籍與民族個性這種陳腐的觀念已經不在適用了。”

“我明白了,羅德里格斯先生。”

說罷,蘭林幹員把原本偏向傑瑞的身子縮了回去,而此時咳嗦與乾嘔也得到了緩解。

“哦,紳士們,剛才真是抱歉了。”

這位留著粗糙馬尾辮,穿著黑色T-恤與深色牛仔褲的“東方姑娘”對著眼前兩個表情尷尬的“西方紳士”露出了一反剛才神態的笑容並溫和有禮的致歉。

“我真的沒想到塞納什會發那麼大的火,你要知道,他發火的樣子太滑稽了。”葉芬開始語調緩和,聲音略顯虛弱的的解釋:“單是回憶一下那個場景就很容易讓人發笑。”

“是啊,胡亂的揮舞手臂。”蘭林幹員向下扯動了下嘴角:“也許在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看來確實很是滑稽可笑。”

“行了,蘭林先生。”傑瑞迅速的插入對話,打斷了這段關於類小丑行為的談論:“別忘了重點是什麼。”

“...........”蘭林幹員看了一眼傑瑞,隨後垂下目光把自己那張想要張開的嘴閉上:“............”

”哦,看來你們很想要答案,還很著急。“眨眨眼睛,看著眼前兩人一個默認一個肯定的兩個表情,葉芬的笑容變得狡猾,這讓蘭林幹員深深感覺到不妙。”也許是因為我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沒錯,你是我們能找到的所有道爾頓博士的學生中最後接受問詢的那位了。”

面對狡猾的目光,傑瑞直接迎了上去,表現的相當坦率。

“不僅紳士,而且直接。”葉芬的調侃著這位老者,並露出更加詭異的笑容:“也許是因為目的不同,蘭林先生和您的反應略顯不同呢。”

“見鬼!小女孩,你到底在說什麼?能用正常人類聽得懂的說法來講話嗎?”

蘭林幹員很崩潰,他開始哭喪著臉。

“葉女士,請你理解這位崩潰了的幹員,畢竟他在和你進行這場談話之前還面對了和你差不多難纏的六十九位道爾頓博士的學生。”傑瑞探員看著一臉衰弱的蘭林幹員,對造成現在這種狀況的導火線人物葉芬如此解釋道,隨後呼出了一口氣,把目光全數的彙集在葉芬過度發白的臉上,再度開口。

“不過,既然我們現在無法理解你在說些什麼,那麼不正是代表著,葉女士,你是確實知道些什麼的。”

“沒錯,當然。”

面對傑瑞這份直接,葉芬果斷的認同,她自信的揚起手來,將前額稍顯磨損的頭髮稍加打理。

“這很有趣,傑瑞,也許我們可以再海邊散步時深入探究一下這個問題。”這麼說著,葉芬斜眼看了看錶情複雜的蘭林幹員,一臉惋惜的嘲弄神情:“不過作為一名來自傳統國家而且尊重禮節的女性,我可是很排斥在單獨與一位男性約會時,存在第三者來打擾這靜謐時光。”

蘭林幹員聽完就徹底瘋了

——————

“好的,葉女士,現在的狀況總該能滿足你的各項所需來談論任何事情了。”傑瑞探員將西服外套疊好搭在手臂上並將領帶扯下後也搭在衣服上,不過為了表示尊重,這位白髮蒼蒼汗流浹背的老紳士仍然堅持沒有解開襯衫領口與袖口的任何一個鈕釦,以至於那件帶著汗漬的襯衫還是套住了傑瑞的大部分皮膚:“足夠長的路程,舒適的海風,無邊的海面,遙遠的天際,不太刺眼的陽光,我們將會擁有一個愉快的對話。”

“咯啦!!”

但是冗長且煞費苦心的對白與說辭換來的卻是木板斷裂迸發出的呻吟。

“哦,抱歉,我有點興奮了。”

美式街頭風格的板鞋踩在木板鋪成的人行道上,左手邊的太平洋讓這裡情調四溢,也使葉芬的快樂氾濫在木板上跳來跳去。

“當一位與自親年齡與自己父親差不多的男性一起走在海邊,並且還將要分享一些祕密時,這種感覺無與倫比。“

葉芬跳起來,轉了一個圈,隨後繞開了一個路燈,又跳起來繞了一個圈。

”況且這對於一個現階段沒有父親的,且真的知道某種祕密的少女來說,真的是讓人難以平復這種心情。“

”呃——“

傑瑞似乎被葉芬的發言給驚到了,他想回應些什麼,卻又被葉芬的舉動打斷,不斷旋轉著的葉芬突然由遠及近的接近傑瑞,並在旋轉中順勢的挽起了傑瑞沒有抱著衣服的右手手臂。

”葉女士,我想——“

”別想其他事情了,傑瑞,讓我們切入正題。“

”什麼?“

”來,讓我們快點,我們會遲到的。“

運動系的少女挽起歐洲風情老年紳士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葉女士,我仍想明白——“

”你會明白的,傑瑞。“

葉芬再一次打斷了傑瑞的話語,並眯起眼睛,帶著微笑打量著高大的探員,輕輕的探員,輕輕地動了動嘴脣。

”就像你我,終究會死去。“

傑瑞腳步陡然打滑。

”哦!傑瑞!“葉芬發出驚呼:”你沒事吧!?“

“不,不應該是這樣。”傑瑞連忙直起身,開始擺手。

“怎麼了,你買的皮鞋是假貨嗎?你要知道,再好的仿製品都沒法真正仿製出不打滑的鞋底。”葉芬努力扶著傑瑞。

“不,不不。”傑瑞露出一臉惱怒的表情:“葉女士,你到底是想說什麼?這到底和道爾頓博士的死有什麼關係。”

“呵呵,我的話雖然有所掩飾,但毫無保留。”對於傑瑞現在的反應,惡作劇少女似乎很滿意:“正如你所理解的那樣。”

“我的理解是:‘他活夠了。’”

白鬍子正在發抖,並且有發展成抽搐的趨勢。

”葉女士,也許我確實不知道道爾頓博士的祕密,我也不太瞭解他的為人與生平,但是我希望你的言辭能稍稍尊重一下這位已經逝去的人。“

傑瑞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隨時都會咆哮。

“好好想想,你倒底是尊重道爾頓博士,還是死了的道爾頓博士?”

葉芬的聲音揚的很高,似乎隨時都會笑出聲來出來。

“......”

傑瑞沒有出聲。

“看,這時你就開始意識到自己走入誤區了。”

看著說不出話的老者,少女的笑容更加燦爛。

“傑瑞,我親愛的傑瑞。讓我來告訴你一些事情吧,告訴你到底如何看待死亡。”

葉芬再次開始旋轉起來,每次旋轉,她都會用那條不鏽鋼合金與硬塑料做成的左腿為軸,抬起完好右腿旋轉。

“我離死也不過幾個月之遙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當然我還是很歡迎奇蹟降臨的。”

“......”

傑瑞仍舊不出聲。

“不順利的話,我可能幾個星期後就死在手術檯上了,那可真糟。”

“.............我剛才......激動了..........”

好似陷入某種掙扎之中,傑瑞的開口變得異常艱難,而掙扎半天的結果才擠出了這樣一句不太合乎禮數的話。

“沒有必要把自己的臉色擺的那麼難看,在這個年紀仍能有這種憤怒的情緒表達可證明著你的身體還是精力充沛。”

停下旋轉,葉芬再度來到了傑瑞的面前。

“和道爾頓博士正好相反吶。”

也許是因為累了,葉芬開始扶著安置在人行道與沙灘的交界線上的木質扶手向前走著。

海風吹過來,使馬尾辮末端的髮絲被展開,如果觀察仔細,可以看出這頂假髮的做工很精良,但也有可能是長時間使用,長時間的保養改良所致。

“......你可以挽著我.......”

這麼說著,老人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這算是邀請碼?”

先抱住了那隻手臂,女孩如此說道。

“算是邀請吧。”

調整了兩個人之間用於互相支持的姿勢後,老人和女孩並排走著,這時的傑瑞才如此回答道。

“............”

久違的沉默,並且罕見的屬於聒噪的葉芬。

“............”

對於這種沉默傑瑞也稍稍分享了一點,並且伴有非比尋常的耐心,這時這位老練而老舊的探員看的出來,眼前這個知情者終於要開始道出真正有價值的訊息了。

他需要專注。

“............”葉芬張開了口:“............道爾頓博士的屍體,沒有外傷,沒有搏鬥痕跡,進行解剖也沒有發現任何有毒物質殘留,並且——”

“——臟器仍然十分健康,沒有任何衰竭跡象,甚至肌肉都富有彈性,細胞還沒有失去活性。”快速接過話鋒,老探員一臉嚴肅:“也許我說的還存在某些遺漏,但是最終法醫對這個情況還是表示無法解釋,他們認為這個人根本沒死,連自然死亡都算不上,但是腦死亡的過於徹底,以至於讓人無法解釋。這很奇怪,但是道爾頓博士一直在進行非理論構築技術進階研究,並且還是一位將研究成果用於自己的人,所以——“

“——所以你們找來了道爾頓博士的所有學生,來讓他們做出判斷?”

“沒錯,但是你們這種一口咬定是自殺的舉動卻太讓人生疑了。”

如此說完,老者將話語權遞了出去,適時的閉嘴,開始了傾聽。

“那麼,讓我們來做個小小的設想吧,傑瑞。開動你的大腦,讓我們來思考一件事————為什麼你沒法控制你的內臟活動?”這麼說著,葉芬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這裡現在正在源源不斷的生產著排洩物,以至於我可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需要上廁所,雖然我們可以估計大概時間,但是那只是無法測量的數據,你能理解嗎?”

“呃,是的。”傑瑞撓了撓頭:“我能理解。”

“那麼你覺得為什麼不能像控制手指那樣控制他們?”

“…………也許是因為太複雜了,我們處理不了。”

“沒錯,由於活動太複雜了,以現在人類腦部處理方式,完全應付不過來,所以為了出於自我保護,這些活動都由我們控制不了的那一部分接管。”葉芬點點頭,似乎對眼前這個門外漢的業餘知識水平很滿意:“那麼,傑瑞,如果人類能夠達到那種完全控制的地步呢?”

“……這很難說。”門外漢皺起了眉頭:“畢竟人類大腦才開發了不到10%”

“這是一個誤區,常見的誤區,實際上人類的大腦開發率沒有那麼低,只是那部分活動起來的頻率明顯且易於測量。”專業人員糾正了門外漢的一個小錯誤:“如果條件達到要求,增加活動頻率就可以完成控制。”

”那麼…………“門外漢深思熟慮:“…………那麼不就可以控制什麼時候上廁所了…………”

對於一個有些傳統的老人來說,這種想象力缺乏是常有的事。

“就事論事的說,這個回答的意義還是不錯的。”真正擁有想象力的人倒是對此表示認可:“確實,控制什麼時候上廁所,也就是在控制新陳代謝的速度。”

“那麼……?”

“那麼,我們可以做到類似動物冬眠那樣的生命活動。”

“…………”

聽到這裡,傑瑞的腦子有點亂以至於他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有什麼意義嗎?人類將要面對的可不是冰河時代,而是全球變暖。”

“沒錯,所以這個理論和冰河時代以及全球變暖一點關係都沒有。”

眼前所謂“專家”露出的戲謔表情讓門外漢傑瑞止住了再度開口的慾望,畢竟所謂“專家”就是這種樣子。

“冬眠主要是為了減緩新陳代謝,緩解衰老,從科學術語上講明顯要講很久,我們簡單理解一下就行了。所以在很多冬眠的動物,比方說某些烏龜,可以達到極長的壽命,古代的中國人認識到這一現象後把這種生命活動歸為一類技巧並稱之為‘龜息術’。在各類文學作品中這種技巧被描述為延長壽命,降低生命活動條件的要求的超級技巧。”

葉芬滔滔不絕的說著們,語氣似乎很興奮,但是眼神之中充滿著絕望。

 

傑瑞感受到了這股絕望。

“……可是,如果真的掌握的話,那麼——不,這太可笑了,這種生命活動所誤導出的技巧到底怎麼掌握?難道我可以像收縮拳頭一樣收縮心臟嗎?”傑瑞面露難色:“這太難以想象了。”

“不過總算的,傑瑞,你終於做出了點主動想象的活動了。”

仍然的,葉芬對傑瑞還是很滿意。

蒼白的黃種皮膚與衰老的白種皮膚接觸在一起,老人明顯感覺到了蒼白皮膚的的溫度開始下降了。

“人類一生中,平均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活在睡眠中,在睡眠中新陳代謝的速度會稍稍下降,但作為溫血動物,這種速度還是太快了。所以即使是再健康的身體也會因為臟器衰竭而死亡,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會在睡眠中猝死,比方說愛因斯坦教授。”

這位少女的聲音大小明顯下降了,並且話語中的力度感陡然下降。

“本來就衰弱的臟器,在不可控制的新陳代謝中減緩中,會直接停止工作?”作為一個老人,傑瑞開始擔憂起自己來:“那麼……可控制的話……會怎樣?”

“如果保養得當,並且在睡眠中將新陳代謝率儘可能的安全降低,配合器官移植那麼一個活人的壽命會被無限延長,理論上。”

隨後,葉芬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倚到了傑瑞的身上。

傑瑞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只是穩穩扶著身旁只剩下幾個月生命的將死者。

縱然自己再老的快死了,傑瑞還是有充足的自信能夠平靜的活上一整年。

比眼前的少女剩下的時間長得多。

“白天生命體處於甦醒狀態,通過調整臟器與新陳代謝之間的交互,使自己的活動力比正常人稍低,這就已經比平常人長壽了不少,並且只要接種足夠的疫苗與一部分基因改進,疾病這一因素能夠排除出去,隨後在夜間的睡眠中在度壓低生命活動,再配上一部分儀器維護使得原本生命中三分之二的睡眠時間比例不變,但是作為真實時間的增長,整體成比例增加了數百倍。”

十分粗略的考慮,平均壽命約為72年的人類,三分之二在睡眠中,概括的計算下來,大概會有48年在睡眠中,主要是因為年幼的成長與老年的衰退導致的。

如果在比例不變的情況下,理論上的壽命是————

————七千兩百年————

“這太荒謬了,沒有一點真實性可言。”

傑瑞幾乎要為自己的愚蠢笑出聲,他沒想到自己會老糊塗到得出這個如此誇張的數字。

“故事的真實性從來不和講故事的人和聽故事的人有關,而在於故事中的人。”

冷汗從額頭滑下,葉芬的眼皮開始發抖。

冷汗從額頭滑下,傑瑞的嘴脣開始發抖。

這個故事中的人,這個蹩腳的、混亂的、愚蠢的故事中的人,正是道爾頓博士。

作為資深諮詢探員,傑瑞曾經處理過無數牽扯到各種危險狀況的問題,在這一件件喪心病狂的事件當中,從未有過如此痴人說夢之感。

他沒去過現場,但是他看過現場的照片,那是道爾頓博士的實驗室,或者說是居所。

在無數的用於維持生命的機器中間,有著一張窄窄的躺椅,而道爾頓博士就躺在上面,雙手相扣放在腹部,表情凝固著安詳。而在那張距離不遠的書桌上,有層疊的計算手稿,那些手稿上有太多的公式和術語讓人捉摸不透,但是檢察人員在這堆無法解讀的廢紙的最下面發現了整個演算最開始的那張紙,它在最底下,上面用數字寫著——

“7200。”

似乎是心靈感應一般,葉芬把傑瑞正在想的數字脫口而出,而後望向海面。

“這就是,道爾頓博士自殺的原因。”

他們走了太長時間,以至於現在太陽都已經斜向海面,緩緩的落入太平洋,但是這個過程似乎很漫長,漫長的沒有盡頭,只有那些散落在空氣中的紅色光斑。

這兩人繼續向前走著,那座教堂就近在眼前。

離開了木製行道,走上大理石鋪成的地面,那裡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人,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失去了一隻手臂,有的全身蒼白,頭髮也是白的,有的甚至就是盲人,拄著一隻盲杖面對太陽站在那裡,這些形形色色的不健全者共有六十九人,就這麼站在那裡,看著夕陽從頭到尾。

如果加上葉芬的話,那麼道爾頓博士的全部七十位學生就到齊了。

“啊,葉,你到了,你早到了大約三十分鐘。”

搖著輪椅,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從那堆人群中駛出,莊重的環境下他甚至都把自己手上的戒指都換成了黑色,但是在蓋在腿部的白色毯子下,那雙粉紅色的皮鞋尖還是露了出來。

“你好,塞納什,看來早到的又是你,不過輪子畢竟比腳快。”

在傑瑞攙扶下的葉芬對於這位輪椅人的話語予以迴應與調侃,雖然顯得不太尊重,但是輪椅上的人倒是沒什麼感覺。

“那當然,葉,輪子被髮明出來就是為了加快效率,否則這種發明毫無意義。”

厚重的圓形鏡片後,那眼神充滿自豪感。

“你要知道,葉,也許別人會覺得輪子這種東西只是有用罷了,但是我用三十六年來驗證了,輪子是必要的社會物資。”

盯著那位名為約德喬斯·塞納什的瘋狂輪椅人的粉紅色鞋子,傑瑞表情略顯彆扭。

“哦,是你!”

雙臂誇張的開始揮舞,並且在不規則的如同布朗運動般的揮舞過程中順勢擺動輪椅,使輪椅呈S軌跡快速向傑瑞駛來,傑瑞不禁向後退了一步,但是由於扶著葉芬,他又下意識的將雙腳歸位。

但是這種想法是多餘的,一個用三十六年來證實輪子的必要性的人怎麼可能會在輪子上失手,塞納什突然扣住左輪的剎車,並右傾調整重心,就這樣在傑瑞面前完成了一個小小的漂移,停在了傑瑞的左手邊。

看著地面上的胎印,傑瑞感受到了一種釋懷,莫名的釋懷。

“傑瑞·羅德里格斯,蠢貨蘭林的上司。我還記得你。”

目視前方的說完這句話,塞納什把右手向上伸出。

“很高興見到你,羅德里格斯先生。”

“我也一樣,塞納什先生。”

如此迴應後,傑瑞將手臂上的外套搭到肩上後,傑瑞伸出空出的左手。

但是右手沒法和左手握手,傑瑞在兩手靠近的一瞬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沒關係。”

塞納什迅速轉動輪椅,旋轉180度後們伸出自己的左手成功握了上去。

“喔,謝謝。”在手臂的上下搖動中,傑瑞道了謝順便提出了自己的猜想:“現在這裡是……道爾頓博士的…………葬禮?”

“確實如此,但是現在還得等等。”

厚重的眼鏡片上霞光閃耀無比。

“‘再等等’?”

如果是在等最後一位學生的到來的話,葉芬就在傑瑞的手上,這麼說是因為基本上葉芬把全部的重心都壓到了傑瑞的右手上。

所以,他們在等什麼?

“實際上,現在道爾頓博士還沒死。”

作為傑瑞一生當中最富衝擊力的教導者之一的葉芬再度說出更加詭怪的話語。

“是因為……細胞還未失活…………?”傑瑞的想象力再度搖搖晃晃的發動了起來,他對自己竟然沒有直接抗拒這個言論而感到驚訝:“但是法醫們已經用福爾馬林處理過了……………”

“我們這裡,有七十位道爾頓博士的學生——”

葉芬話講一半。

“——我們這裡,至少有七十種在廣義上覆活道爾頓博士的技術。”

塞納什講完了另一半。

“……………………”

傑瑞比自己預測的速度更快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道爾頓博士經常做人體試驗,並且都是在自己身上。”塞納什目不轉睛的看著一部分沒入海中的紅色太陽:“五十年前,已經開發過自己身體的道爾頓博士把AIDS艾滋病病毒植入了自己體內,並嘗試全面操縱自己的免疫系統與之對抗,並且搞定了那種病毒。”

這聽起來像是個好消息,只是聽起來。

“這很糟,非常糟。”塞納什聽起來很不好:“這直接導致了道爾頓博士逐漸的對自己的免疫系統一次又一次升級,有主動有被動,並且逐漸獨立出來一種自愈因子並重新整合成了一種強大的防禦機制,能夠讓他以一種非常驚人的速度再生,這直接導致了道爾頓博士的控制權被防禦機制給取締,甚至達到了強制規範活動效率以至於延長壽命的地步。”

“但是那只是防禦機制,雖然不能自然死亡,但是不是可以用一些……更直接的方法?”

傑瑞回憶這之前葉芬與他說明的說法,開始提出自己的疑問。

“別忘了道爾頓博士可是非理論構築技術進階研究的領軍人物,他可是被國家和軍方嚴密保護與監控下進行研究的,如果如你所說直接用C4炸藥把自己炸上天基本上不可能實現,只能用手邊的條件。”

塞納什嘆了一口氣。

“具體說的話根本沒法說,這裡面牽扯太多東西了,況且要不是‘直接介入部門’放棄解決這個案子,根本不會輪到你們這些普通探員來接受這個案子,你們根本沒有處理的權利,只是被放到了最後一環不了了之而已。”

“原本我也想不了了之的。”傑瑞突然這麼說道,讓葉芬嚇了一跳:“但是我想聽下去。”

“………………”

夕陽越發的熾紅,紅色伴著夜色將至的前奏穿過空氣。

厚重的鏡片後,塞納什目光深邃的不可捉摸。

“………簡短地說…………最可行的自殺方法,就是奪回身體的活動率控制權,並且降低自己被防禦機制層層保護的大腦的活動率直至死亡,這裡可能需要強大的精神壓力才可能改變這種狀況,甚至已經達到了嚴重精神疾病的地步。但這裡必須說一點,道爾頓博士一開始只是擔憂自己獲得的這種情況會不會應用於戰爭,導致非常難以扭轉的惡果,這才研究如何殺死自己,很明顯這種客觀研究是不會造成這種精神負擔的。”輪椅上的男人此時似乎挺直了身體,原本神經質的的聲音也變得平穩:“——直到他準確計算出自己還能自然生活超過上千年,而且軍方也會強迫給他移植器官。”

————道爾頓博士,已經活夠了。

回想起耳邊葉芬的話語,這位將死少女的話語,傑瑞進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精神狀態。

目光穿過人群,可以看到在海邊的一個大型水箱裡,躺著一個木製棺材。

“道爾頓博士認為,死亡是必須的。”微風拂過做工粗糙的髮絲,葉芬把重心移開了傑瑞一點:“遲到如此之久的死亡是無法被容忍的,是不能被許可的。所以他選擇在日落時徹底結束自己,那是他真正意義上完全無法復活,而這門技術將會丟失最關鍵的哪一環。”

即使經過防腐處理,被解剖,被各種翻來覆去的檢查,如果確實存在那種強大的防禦機制,復活也確實不是誇張。

其中的高深理論太多了,傑瑞放棄了思考。

但是傑瑞沒有放棄思考死亡的意義。

他快得出結論了。

“在還是一位普通研究者時,那時正值二戰,為了對抗納粹德國的科技狂潮,美國模仿德國建立了非理論構築技術研究機構,利用現在有資源進行猜想整合以達到機率性的技術突破,當時作為老牌的科學家他也被吸納了進去。”

一轉之前的風格,葉芬似乎就像是一位巫師一樣,囈語般的訴說著。

“德國造出來了噴氣式飛機,突擊步槍這些之前從未有人想象的東西,但是戰時由於各方受限,實際上道爾頓博士所在的機構沒有做出任何科技革命,他們大都二戰後期被拉去開發原子彈,真正的開發是在冷戰時期,為了應對可能的蘇聯進攻與核攻擊,開始研究這種增強生命力的研究,況且那個時代也就一直追求著長壽的方法,很明顯道爾頓博士成為了那時的佼佼者。”

葉芬頓了頓。

“他成功了,開始急功近利的加強這份成就,他實際上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活那麼長時間,他在二戰時就是個老人了。”

實際上,二戰距今並不遙遠,傑瑞剛想說出口時意識到了葉芬對於生命的認知與他完全不一樣,於是便提前閉嘴了。

“他被安置在很多崗位上,更換過很多身份,並且用這種生命力挑戰過很多危險的事,他不畏懼任何威脅,包括死亡,但是……他卻被長期剝奪了這份權利…………”

而他現在又找回了這種權利,傑瑞這麼想著。

夕陽完全的沒入了海中,光芒在消逝。

這次落日足夠傑瑞頭疼一星期,也許他那滿滿一櫃子藥箱又需要往裡加頭疼藥了。

但是現在,他開始放鬆。

相必道爾頓博士還保留著相當多的感性吧。

活了這麼長時間,終於在一天發現了自己實際上得到了完全讓人絕望的東西,並且是長時間的絕望,無法自救的絕望。

想必道爾頓博士能夠成功奪回控制權也是因為這種絕望所導致的吧。

如果“人”不能死,那就不能算作“人”了。

可是不想死的,只能是會死的“人”。

在這種轉變中,選擇了儘量還原現狀,仍然讓“人”佔據主導。

這個決定和傑瑞無關,與傑瑞選擇放了鬆身體。

七十位學生目睹著日光的消逝,突然將一切能夠提供時間信息的工具拿了出來,仔細的盯著,葉芬掏出了手機,塞納什從輪椅下拿出了一隻鬧鐘。

“啪!”

突然地,水箱某處開始向其中灌輸液體,並且逐漸淹沒了棺材,也使得水箱開始下沉,比夕陽快得多。

傑瑞抓緊時間做了一個簡單的默哀。

隨後道爾頓博士,完全的沉入了海中。

“……………………耶耶耶————!!!”

沉默了一小會兒,七十個人同時爆發出了歡呼聲。

那是發自內心的歡樂與喜悅,是他們共同心願的完美體現,他們互相擁抱,互相祝賀,葉芬與塞納什同時遠離了傑瑞加入了他們,並用自己的方式如同跳著華爾茲一樣,禮帽被拋起,連同導盲杖,有人抱著舞伴漂亮的下腰,有黑人與白人相互親吻,沒有手的人跳著踢踏舞,沒有腿的另一個人在輪椅上狂歡般的拉著小提琴,連同伴奏的薩克斯與長笛,這完全是節日的氣氛。

站立在這場私人節日的現場邊緣,老探員將領帶打好,套上西服並默默地扣上了全部釦子。

雖然自己不是置身事外,但是其實關係也沒有那麼密切,不過即使是這樣,傑瑞也願意抱著最高級別的尊重來旁觀。

這是一場讚美死亡降臨的節日。

這是一場為了活了數百年的人,終於如願以償而慶祝的節日。

太來之不易了。

“哦,傑瑞,一起來吧。”

似乎是來挑選舞伴,葉芬把義肢踩得“咔咔”響的來到了傑瑞的身邊,並再度挽起了那隻右臂。

傑瑞沒有讓葉芬挽,而是直接抱住了葉芬的腰。

此時葉芬的假髮已經被徹底甩掉,臉頰上露出了難得的紅暈,傑瑞露出了笑容。

“當然了。”

也許從頭至尾,這一切就是個詭異的笑話。

但正是如此巨大的反差,才讓傑瑞看清了一直被他忽視的那個最淺顯易懂的道理。

他此時,似乎悟到了什麼。

死亡是不會拋棄任何人。

————————

幾天後,人們在傑瑞的公寓中發現了他的屍體,死因是因為長期過量服用保健藥物與短時間內高強度運動而導致的猝死,但是似乎在事故發生之前有所預料,屍體以一種等待的狀態,並且還伴有安逸的笑容。

他得到了一種無人能敵的成就。

在這位值得尊敬的探員的葬禮上,有兩位不速之客到來使得人們對於傑瑞·羅德里格斯去世前的經歷更加好奇,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景象莫過於一位有著不治之症的殘疾中國女孩推著下肢癱瘓穿著粉紅皮鞋的德國男性來到傑瑞的遺體面前,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你成為了一位向死而生的人了哦。”

                                                                                                                                      完

寫在後面

首先感謝看到最後的你,我原本想要寫很多的話,但是看來我的話遠不如你們的建議珍貴,請你們不要吝嗇建議與批評,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