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揪心,從有娃開始。過來人都懂得其中的辛酸與痛楚,但對於還未經歷過的“寶寶們”來說,那是一個有些許陌生,甚至覺得與自己相隔甚遠的世界。

紅遍全國的醫療紀錄片《生門》,為國人提供了一扇非常好的瞭解婦產科的窗口。為孕婦群體感到疼惜的同時,那些負責新生命誕生第一棒的醫生們所付出的辛勞,更加讓人感到讚歎。他們一刻不停地工作,沒有時間休息,對家人永遠抱歉,還要承受無數來自病人的抱怨……

作為產科最忙碌的人,李家福醫生總是能調侃自己快樂他人

難道真的只有中國的醫生如此辛苦、壓力如此大嗎?Emmm……當然不是了!在號稱全民公費醫療的英國,醫療保障協會曾在2015年發佈的一份調查報告中顯示,85%的醫生產生過心理問題,13%的人有過自殺想法。2009年《英國精神病學雜誌》刊登的一篇論文表明,年輕女醫生自殺的可能性是其他普通女性的2.5倍。

而在這種醫生群體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的邊緣,英國政府於2015年對初級醫生所頒佈的新合同法,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2015到2016年間,英國初級醫生們爆發了多次大規模罷工。

圖片引用自英國《每日鏡報》

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一位名叫亞當·凱(Adam Kay)的英國BBC情景喜劇作家站了出來。亞當·凱曾做過6年的婦產科醫生,從一名實習菜鳥醫生一步步做到副主任醫生,卻在2011年毅然從英國國家醫療體系辭職,並轉行做獨立情景喜劇演員。

這在很多人看來是無法理解的行為。時隔6年,亞當·凱發表了《致衛生部長的一封公開信》,信中大膽揭露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存在的各種問題,並對初級醫生們進行聲援,得到了普遍支持。

這封信被收錄於他的新書《絕對笑噴之棄業醫生日誌》中,書一出版就引起英國衛生部的高度重視。據說書出版後很快便被當時的衛生部長叫去談話了……

人物圖片引用自英國《每日鏡報》

在《絕對笑噴之棄業醫生日誌》裡,亞當·凱用221篇英式冷幽默段子,向全世界首次公開英國婦產科醫生生存實錄,搞笑之餘更讓人難忘的,是醫生群體令人揪心的真相。

《絕對笑噴之棄業醫生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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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①:每週97小時高強度工作制,時薪不及麥當勞,還不讓請病假,以及永遠買不起房……

據凱說,他第一年的實習醫生時薪是6.6英鎊,跟麥當勞的臨時工差不多,還遠遠不如當班經理。這點可憐的時薪顯然無法支付買房的費用。更不必說被伴侶懷疑出軌的高負荷工作、渾身沾滿海嘯般噴發的各種人體體液、得不到誇讚的救人日常,以及極易產生的心理問題……就這樣,剛當上醫生的凱眼看著從事其他行業的朋友都還上了房貸,養了寵物狗,自己卻只能簽著一年一續約的租房合同,這種場景不要太熟悉、太扎心!

001:這是本週我第三次被別人的鮮血浸溼內褲了,有什麼辦法呢?我只能扔掉內褲,繼續回去工作。這可是CK的,15英鎊一條,我感覺自己是越工作越窮啊。
002:我告訴一位病人,他得等到下週才能做上核磁共振,他聽後威脅說要打斷我的腿。我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太好了,這樣就能歇幾周病假了”。

真相②:面對再“奇葩”的病人也要冷靜處理,永遠當不成“最受病人喜愛”的醫生

說實話,普通人真的很難想象男婦科醫生每天要面對哪些“奇葩”病人——對婦科常識無知到讓人抓狂的夫婦;上演各種“小孔塞大物”的鬧劇(你可能再也無法直視醃小黃瓜、遙控器、馬桶刷、健達奇趣蛋和肯德基全家桶了)的年輕男女;甚至還有產前宣佈要吃掉自己的胎盤的孕婦……

|在急診室給病人開了事後避孕藥,然後她問我:“昨晚我跟三個人睡了,只吃一粒夠嗎?”

在醫院,能逗病人開心的醫生往往最有人氣。可是,成為一名讓人信賴又“招人喜歡”的醫生,真的挺難。而凱選擇的“直擊要害”的行醫風格顯然不太能逗病人開心——少說廢話,不竊竊私語隨便八卦,直面手裡的問題,同時說話帶點兒諷刺挖苦(典型的英式冷幽默)。但事實上,看似“冷酷”的醫生(他),其實在很多時候比病人還要糾結於如何能真正有效地傳達他們的真實想法。

“假如我滿臉鼓勵地說‘下一次加油’,到底是對是錯?我想讓他們覺得充滿希望,可又覺得這麼說實在欠妥……要不我說說自己有多難過?可這麼說是不是太以自我為中心了,讓他們還得反過來顧及我的感受?肯定已經有好多家裡人用悲傷轟炸過他們了,我不能再雪上加霜。擁抱一下呢?太過了,還是壓根兒不夠?最後我只能選擇用自己的專業知識來應付,只是很實在地給他們講了接下來幾個小時會經歷的事情……很顯然,這就是我們醫生處理悲傷的方式:把它‘醫務化’。”

唉。

真相③:就算接生過1200個嬰兒,依舊懼怕見證死亡、失敗和自己180的血壓……

也許醫生是被公認為對生死看得最淡的一群人。但事實上大家都一樣。

“一名偉大的醫生得有顆肥大的心臟和擴張的主動脈,這樣才能不斷把湧溢的同情心和善意泵出給這個世界。”

從22歲就進入醫院實習的6年中,他一共接生了1200多個嬰兒,經歷了第一次接生的緊張、第一次面對死亡的恐懼、第一次幫助有自殺傾向的精神病患者、第一次和病人建立起溫暖的關係……

“我第一次切開人的皮膚,第一次打開子宮,然後第一次將一個小嬰兒從母腹中帶到人世。那感覺真好,雖然整個過程中我高度緊張,完全沒工夫體會箇中滋味。剖腹產從頭到尾進行了55分鐘,令人筋疲力盡。”

但是最終,凱沒有在期待的地方做一輩子。感情、薪資、名譽等一系列危機讓他苦不堪言,“焦慮和內疚讓本來已經充滿壓力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被人指責工作失職時的那種屈辱感,以及害怕自己真的有所失職的那種恐懼感。”

而最終使他選擇脫下白大褂的,是一次接生手術的意外失敗。他決定辭職。卸下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的同時,也讓自己高達180的血壓降了下去。

真相④他說:“婦產科是唯一一個讓我興奮,並且真的有所期待的地方。”

說這話的時候,凱剛剛成為一名正式的住院醫生(25歲)。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嚴肅的選擇。他堅信這份工作能帶給他“強烈的職業榮譽感”。

|“有時候在產房裡,那些毫不起眼的事情會對你的人生造成改變。孩子的小手輕輕觸碰你的胳膊;雖然母親生產後太過勞累,但還是輕聲說出一句謝謝;你看起來太累了,住院醫生於是給你買了瓶零度可樂;主任衝你肯定地點點頭,意思是‘這個又搞定了’。”

這樣的場景太讓人感同身受了。在浮躁、擁擠的城市,很多“毫不起眼”的事——陌生人的一個微笑,同事的一次幫助,領導的一個肯定,都能讓任何一處蒼白的空間頓時閃起光來。也許我們跟凱醫生一樣,都經歷過或正在經歷那種即將壓垮駱駝的至暗時刻,才會讓每一個人與人產生連接的小幸福都顯得彌足珍貴,像小時候偷偷藏起來的糖果盒。

真相⑤:當過醫生的人,這一生都不會見死不救

凱離開醫療系統的時候,沒對任何人解釋離開的真正原因。

“最開始我只是覺得很難解釋,後來乾脆不願解釋了。被逼急了的時候,我會穿上自己的小丑服,戴上紅鼻子,插科打諢地講些和肛門以及“最好笑的”病人相關的軼事。很多親近的朋友只有讀完這本書,才會第一次知道背後的真相。”

如今的他是BBC情景喜劇作家、百萬級暢銷書作者、獨角喜劇演員,但在這些頭銜背後,他依然是那個曾經掙扎於婦產科室的凱醫生。

“我對這份職業仍然有著強烈的親密感——一個人不可能真的“不再當醫生了”。看到路邊受傷的自行車運動員你會小跑過去,也會一一回復那些發短信來諮詢懷孕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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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政府向初級醫生們宣戰,強迫他們工作更長時間、拿更少工資時,他仍舊感同身受,第一個站出來為醫生們進行聲援。

“不要找個醫院主管,在太空艙一樣嶄新閃亮的病房裡轉一圈就完事。這樣是不夠的。試著去安慰一位癌症患者;看一位受外傷的病人接受截肢;接生一個死胎……你對待初級醫生們的方法真的不會奏效,我強烈建議你換一種途徑。”

這不就是對這份職業最愛的證明嗎?

結語

合上書本,不禁再次感嘆醫生的不易。他們義不容辭地衝在迎接新生命與修補疼痛傷口的最前線,卻也跟普通人一樣過著揪心、難過、在矛盾中齟齬前行的生活。

亞當·凱用一本小書表白了內心最嚮往、也最感到脆弱和無奈的一份職業。這是一份很特別的“情書”,等你全部看過,一定能感受到那種巨大的讓人努力活下去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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